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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商制出的新鲜玩意儿,只稍稍一挤便会爆炸。”
应过了被身侧哥哥拧着耳朵前来道歉的调皮孩童,楚逐羲望着逐渐远去的两个孩子,垂眸之际方才惊觉自己竟还牵着师尊的手。
——不想松开。
“……我可以不松开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语罢又似觉冒犯般瑟缩了腕子。
却未能将手抽离开来,便如此被容澜牢牢扣回了原处。
楚逐羲一愣,抬头却见他神色淡淡地望着前头,末了又递来一眼,开口提醒道:“牵了便牵了,纠结那作甚,倒是那烟火,再不动身便真的连收尾都赶不上了。”
哪知竟一语成谶,愈来愈近的清脆爆响于二人踏入灯市一刹倏然消止。
直上霄汉的最后一朵烟花砰然绽开,旋即化作稀稀落落的流火,簌簌地淌落天际,而后彻底泯灭于茫茫夜空。
终还是没能赶上烟火收场。
楚逐羲不信神佛,他望着无星无月的浓黑夜幕,直觉地嗅见一息不顺。
大抵是心底本就装了事,是以所听所闻皆似煞有其事。
入夜时未泣尽的泪淹了眦角,激得山根阵阵地泛起酸涩。
他不自觉地握紧了牵于手中的五指,微起的弧度亦于此间渐渐逼近,直至掌心相贴,严丝合缝。
刹那间,似有一物于胸腔间凭空而起,是师尊离开后的七年岁月当中,都未曾步入他心口的异样情绪。
不知从何而来的平静悄然行经心头,转瞬便没于悲戚之中。
楚逐羲恍恍惚惚的,只依稀记起晏长生曾与他所说过的入镜遗症。
他恍然大悟般骤然抬头,倏地望向牵着自己往道旁行去的师尊。
华灯烛照,将容澜的侧脸渲得微微模糊。
他忽又忆起七年前,他将容澜紧紧搂入怀中时,猝然触见的决绝之情。
当年停留轮回镜中逾时不离,原是从那时起,他的魂灵便刻印下了容澜的痕迹。
是以师尊的所思所想,他总能隐约感受见几分。
楚逐羲还未及深思那稍纵即逝的平静,便被耳边突然响起的脆响吸引去了目光。
铜板当啷着落入铺了深红布匹的桌板之上,卖烟火的小贩收起钱币,复又慢吞吞地收掇起身前的摊位来。
而后,容澜将仅剩的那一支烟火棒塞进了他的手中,又牵着他往冷清清的灯市中踏去。
行至灯火阑珊处,才徐徐停下脚步。
“师尊……”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攥于指间的烟火棒倏地燃烧起来,旋即绽开大簇大簇的银红花火。
楚逐羲骤然张大了眼,仿佛时间也于此刻停滞,亦不由自主地扣紧了深陷掌心的五指。
有风忽动,拂过咻咻不止的小小烟火,爆响随心跳而起,朵朵银花流淌倾泻,沾染着烁光的碎屑掉入心间,随即掀起一场燎原大火。
他突然很想抬眼看一看师尊,然而目光却始终凝于璀璨的焰火之上,不敢偏移分毫。
你是否还对我存有几分欢喜?还是说,你看向我的眼神,也只是在看徒弟而已。
第一百二十章
上元过后,又陆陆续续下了十来日雪,直至二月出头才堪堪放晴。
楚逐羲顺水推舟,便也借着畏雪这个由头,死皮赖脸地在容澜家中小住了半个来月。
这日,他正凑巧在庭中清扫着积雪,却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叩门声。
楚逐羲拎着扫帚往院门而去,方才将朱红的大门推开,身旁便扬起一阵疾风,眦尾余光内,一条黑影闪电般冲过门槛,又轻车熟路地窜入月亮门中,随即直奔院内。
他错愕地张了张唇,又回眸对上了门外人的眼,猛然惊诧出声:“师伯?!”
仿佛青天白日活见鬼一般。
牵着幼弟的洛沧玄闻言一挑眉梢,稀奇道:“……师伯?这位小哥儿,你瞧上去比我还大,怎地还唤起我师伯来了?”
言罢,他思忖般抬手摸了摸下巴,斟酌片刻,又道:“嗯……别说,你瞧上去,倒也确实是有些眼熟啊……嗳,小哥儿,咱俩是不是在……”
话音方才过半,院内忽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听上去竟——耳熟无比!
洛沧玄面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又听清脆的玉碎声响,他旋即震怒地高声呵斥道:“——洛吞月!你这傻狗又在干甚么呢!”
这骤然而起的一声叫喊震耳欲聋,楚逐羲梦游般别开身,又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兄弟二人进院的步伐。
越过了月洞门,便见容澜身上正挂着一条约莫一人多高的黑背棕毛巨犬。
被唤作“吞月”的巨犬非但没有收敛,甚至得寸进尺地将漆黑的一张脸凑近了容澜,又呼哧呼哧地一阵乱嗅,直将毛色油亮的尾巴摇得仅余下一扇残影,佩于胸前的银铃璎珞亦顺势沙沙作响。
“洛、吞、月……你给我下来!”洛沧玄蹬步上前,咬牙切齿地一把捉住了它颈后晃动不止的璎珞金环,随即将之从人家身上拖了下来,又颇为关切地望向容澜,笑道,“澜哥儿你没事罢?”
容澜声色不动地瞥了他一轮,又垂睫视往足下:“……有事的是它。”
楚逐羲亦顺势下望,便见那青石路上明晃晃地横着两半白瓷喷壶,镌于其上的描金喜鹊亦被残忍地折断了颈脖,所幸此壶质地厚实,这才并未迸开太多稀碎裂片。
吞月自知惹祸,旋即默默地将吐于唇边的舌头重新藏回口中,又伏低了身子缓缓吊起眼珠,可怜又委屈地往上盯去。
洛沧玄见此双目瞪圆,弯腰便照着吞月的脑门儿上拍了一记,骂道:“你这败家子!撞坏人家多少东西了……”
又听得它呜呜低鸣,洛少城主登时气不打一处来:“还晓得装可怜!谁教你的!”
吞月耷拉着耳朵,悄悄地瞥了一眼被他牵于身侧的小弟。
洛长乐见此徐徐别过了眼,佯装看不见似的。
楚逐羲欲言又止,终还是闭上了嘴,又见眼前骂骂咧咧的背影忽而转过身来,面上还洋溢着笑意:“小哥儿,你的扫帚借我一用。”
说罢,便从他掌中接过了扫帚,认命地清理起散落于青石板上的碎瓷片来。
“逐羲。”
楚逐羲闻声一震,旋即猛然抬头,直直地盯往容澜,又颇显雀跃地应答道:“嗳!”
——师尊难得唤一次他的名字。
“你先……带着长乐回屋去,外头凉。”容澜揣着广袖,望过裹得如同粽子般的洛长乐,又温声吩咐道,“记得瞧一眼炉上烧着的水。”
楚逐羲颔首应过一声,随后便领着那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往内院去了。
见着那二人一狗的身影逐渐没入重重竹影之间,洛沧玄徐徐直起腰杆,小声道:“嗳,景行,我是不是同那赤发的小哥儿见过啊?他方才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