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49


洋洒洒地坠落地面,积聚作团团莹白的玉色沙丘。

夜风将飞雪送入檐下,密密麻麻地扑了他满脸,雪水冰凉,顺着眼睫淌进了眸里,刺痛不已。

血雾氤氲而起,将双目洇得赤红,随即勾连作风雨不透的数罟将心脏囫囵束缚。

楚逐羲脑内昏沉,颅内亦抽疼欲裂,他缓缓合上了眼,鹌鹑般瑟缩起颈脖,又胡乱地将脸埋入膝间。

阖眼无用,眸前仍是一片血红,恐惧也于瞬间侵袭周身,便连呼吸也仿佛被狠狠攫去。

他急促地呼吸着,又禁不住地剧烈颤抖,宁愿张目重面黑暗。

恍惚间,魂灵似又深陷长夜。

他求救似的喃喃低语,一声复一声地衔着二字,牙关紧咬,字字泣血,生怕泄了含于胸中的一口热气。

无知无觉间,泪水已流了满面,楚逐羲双目迷离,唇齿间隐约噙着哭腔:“师尊,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好怕、我好怕……”

风雪愈大,簌簌地飘入檐廊,落入欲裂的眼中恍若雪崩。

他终是无助地抽泣出声,亦无法再清晰吐字,口中便只余下声声呜咽。

不知何时,门扇忽响,一缕暖光自罅隙间透来,骤然将蒙蔽眼前的重重红雪驱散殆尽。

一如那年雪夜,师尊提灯踏雪而来;亦如当时岭上,拂袖离去的师尊忽于大雪中回身,囫囵将他从汹涌的黄泉水中救起。

光明洒落面颊,仿佛万千空缺皆于一瞬弥合。

心脏狂跳胀涩不止,楚逐羲顺着烛光徐徐抬眼,颤巍巍地唤他:“师尊……”

刹那间如释重负,泪也再无阻碍地淌下更多,收不住一般。

容澜披散着发,一手拢起披于肩头的外裳,无悲无喜地垂眸望去。

堂堂楚魔尊竟如此瑟缩着蹲坐在墙角,偏偏还裹了一身黑,若非那张深陷于玄色毛领中的惨白俊脸,与一头赤红惹眼的发,他几乎要就此融进无边夜色。

楚逐羲哭哭啼啼的止都止不住,鼻涕眼泪挂了一脸,睫上还颤颤地缀着银白冰花,当真是要多可怜,便有多可怜。

他身上星星点点地沾满了碎雪,仿佛那滚了一身霜糖的芝麻团子。

容澜面上无甚表情,撑着门边凝了他良久,才微微侧身留出一道缝来。

却不想眼前这霜糖芝麻团子哭得更伤心了,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

见着师尊缓缓蹙眉,楚逐羲急得打了个哭嗝,哽咽道:“我、我站不起来了……”

下一瞬,便被一只微凉的掌探入领中,蜻蜓点水般短暂地贴过他温热的颈脖,旋即倏地抽离开来。

容澜重新将双手揣入外裳,也不关门,便回身入屋。

“甚么时候能站起来了,再甚么时候进来。”

楚逐羲闻言抽了抽鼻子,生怕他后悔一般,随即手脚并用地迅速爬进屋内。

方才靠上墙面,便嗅见自侧间飘散而来的生姜味,他抬眸望去,恰巧与端着烛台走出的师尊对上了视线。

容澜只浅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偏身往屋外而去,不消多时便抱回一床被褥,复又一头扎入侧间。

楚逐羲似有预感般眨了眨眼,却不敢擅自多加揣测,待到双腿麻筋抻直,他才摇摇晃晃地扶墙站起,末了又抬袖抹了把脸上涔涔不止的泪。

“炉上给你煮着姜茶,自己倒了喝。明日是元宵,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着了风寒。”容澜扶着隔断不咸不淡道,“进屋要脱靴,被褥在美人榻上,自己摊开铺好。”

说罢,便拢着外裳径直步往卧室,目光更是斜都不斜予他一眼。

楚逐羲亦步亦趋地跟在容澜身后,又猝然停在门前,哑着嗓子唤道:“师尊……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有甚么事,明日再说罢,我乏了。”

烛火随呼气声熄灭,映于屏风上的人影也于此刻被夜渲染得微微模糊。

屋中檀香氤氲,暖意将冬雪隔绝在外,黑夜并不长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阖眸之时有美梦入怀,颠倒了星辰与月,直至日上三竿,才堪堪有了转醒之意。

然而梦境太美,心神亦飘忽不定,楚逐羲一时得意忘形,痴笑着攥紧了怀间小帕便要翻身,随即跌下椅榻,一头栽往地面。

沉闷的一声重响过后,他姿势别扭地趴在绵软厚实的毛毯之上,好半晌才龇牙咧嘴地坐起身来,指掌间还紧紧捏着帕子一角。

昨日夜里折腾得晚,甫一入眠便睡了个天昏地暗,这会子醒来,倒令他生出了几分不真实之感。

就着昨夜余下的茶水简单洗漱过,楚逐羲微微低首,抻臂将赤发徒手梳往脑后,衔于唇间的玄色发带垂落口角,顺势曳曳轻摆。

目光却悄然落往坐于炉上的水壶,暗自思忖着待会儿要给师尊烧一壶新水。

便在他提着水壶行出侧间之际,却忽而听得扇门外传来动静。

“逐羲呢?他怎么没同你一起来?”女子嗓音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竟像极了晏长生,“他不是回上京了吗?”

楚逐羲还未醒得彻底,一时竟未反应过来。

直至啻毓的声音自门口响起,他才骤然回过神,意欲回身却已然来不及。

隔扇门蓦地大开,啻毓领着晏长生施施然跨入门槛:“别提了,那小王八犊子一夜未归,翻遍了云间海也寻不见个人影儿,也不知上哪儿醉生梦死去了……”语过一半,话音忽于一瞬戛然而止。

啻毓瞧清了屋内立着的人,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霎时间心中思绪万千。

晏长生亦说不出话来,葱白如玉的指节点在半空,良久才斟酌似的缓缓发问:“你……又跑来祸害人家了?”

楚逐羲欲言又止:“我……”

三人便如此天各一方地站着,六目相对许久。

“怎么不进屋?”

沉寂被骤然粉碎,引得门前二人循声回眸,便见容澜目含困惑地望来,身后还拖着手托菜肴的一大一小两条尾巴。

见此,晏长生连忙牵着啻毓偏开身,给端菜而来的三人让了道。

门前霎时空旷,容澜一眼便望见了那愣于侧间垭口的楚逐羲,不由得微微挑眉,又见对方投来求助似的目光,才幽幽开口道:“他昨日在我门前跌断了腿,实在是行动不便,我就留了他一夜。”

他嗓音平缓,张口便来,这番荒唐解释落入耳中,竟也丝毫不似假话。

楚逐羲深谙顺着杆子向上爬的道理,于是连连点头肯定道:“是,师尊宅心仁厚、菩萨心肠……”

说着,他又抬了抬提于掌中的茶壶:“我……我去给师尊烧水!”语毕,便同手同脚地溜出了屋外,恰与跟在师尊身后的姨父与球球二人打了个照面。

临星阙仍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模样,倒是容秋秋面上如开染坊,短暂的震惊过

- 御宅屋 http://www.yuzhai.li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