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季晚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肃王的淡漠,并不只是对别人,还有他自己……所有的一切,包括人命,都入不了他的眼。

像是他脚下踩过的尘埃,轻贱得不值一提。

死亡悄然落在了季晚的身后。

季晚感觉到背后冰冷如三九……他没有看懂沈苍的眼神,故而得到了这样的苦楚。

可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请准奴婢用帕子为您暂且缠缚遮伤,免得冻坏了伤处,落下病来。”季晚硬着头皮说。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肃王怒斥。

“听见了。”季晚声音有些发抖,他没有想象中那么无畏,可他又似乎早已无畏,“可是不想听,王爷也说了……王爷、王爷说之前,也并没有打算问过奴婢愿不愿意听不是吗。”

肃王愣了一下。

“奴婢是蝼蚁……王爷可以杀了奴婢,腰斩车裂,千刀万剐,奴婢连选择如何去死的机会都不会有。不止如此……生死荣辱,奴婢这样的存在,向来半分也做不得主……可,唯独这帕子要拿来做什么,是奴婢能自己做主的事。”

季晚抬起手里那块帕子,惨白着脸勉强笑了笑:“奴婢请为王爷包扎伤口……帕子干净的。请王爷莫要嫌弃。”

肃王用锐利的眼神打量他。

似乎在探究他这样的举动背后藏着什么样的本意。

但,这就是他的本意。

他答应过三春姐,要回南川,要好好地活。

大部分时候,他无路可走、无有选择的权力。

于是在那些他可以选择的路上,他多半随心顺意,如此这般,才算没有白活这一场,没有辜负这转瞬即逝的人生。

“今日王爷所说之事,奴婢惜命,什么也没有听见。”季晚垂首道,“奴婢什么也不记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肃王身侧的寒意散了,缓缓张开手,递到他的面前。

季晚上前,为肃王仔细包扎。

他还在颤抖,好几次蹭过肃王的皮肤,都能感觉到他湿透的掌心。

那帕子在肃王的掌心缠绕了不到两圈,季晚握着肃王带着薄茧的手掌翻过来,在背后系了一个很丑的结。

像极了一对兔子耳朵。

“好了。”季晚小声说,他轻轻哈了口气,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脸颊和鼻头冻得发红,连眼角都有些粉。

也像兔子。

肃王握住了他的手腕,道:“走吧。”

季晚还有些懵。

“……带你回家。”肃王道。

*

肃亲王的马车比季晚之前坐过的那架不知奢华宽大了多少。

内有床榻,侧燃熏香。

还有诸多宝格,放了些亲王手边的爱物与书卷。

然而最多的,还是铺开来的各类卷宗,放置于车马各处。

即便如此宽敞,季晚上去的时候还是手足无措,待肃王命他落座,他才在窗边找了个位置偏坐下来。

片刻后,车子晃动了一下,便从已经大开的东安门缓缓驶出。

一瞬间,嘈杂的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萦绕在马车周围。

招呼、叫卖、吆喝、嬉笑……是季晚入宫后,便几乎没怎么见过的市井。

那些关于它的记忆早就模糊了。

窗户上遮着厚厚的幔帐,些许微光线落在车里。

季晚不由自主侧目,偷偷从缝隙里看出去。

那缝隙太窄小,让外面的一切也看起来不真切,像他记忆中一样的模糊……

*

车轱辘轻响,碾过落雪的长街。

肃王在榻上半倚着软枕,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打好的兔耳结。

帕子布料粗糙,不是什么好料子,却柔软还带着季晚身上的木质香味……像极了偷看窗景的季晚,倒也显得有点意味起来。

光从那朦胧的窗帘外渗进来。

勾勒出季晚珠圆玉润的轮廓。

显得他的脸颊晶莹剔透的……也不止……他那清瘦的肩,如柳曼妙的腰……都在这光影中被勾勒得足够清晰。

肃王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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