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地站了起来,脸色更苍白了,想质问,却又不敢高声,勉强压住嗓门道:“君侯莫开玩笑,亡夫的阴灵还不曾走远,君侯忽然说这番话,实在太过冒昧了。”
“确实冒昧,但我也是奉命行事。”杨训道,“昨日我入宫面见陛下,奏请查明太尉死因,陛下不愿惊动亡人,并未恩准。后来与我提及夫人……夫人与陛下,早就生情了吧?”
他的问题并不是求证,而是断言。钱氏的脸色一下又由白转红,红得几乎滴出血来,嗓音微颤着,却又无比决绝地说:“我是陛下舅母,我与陛下清清白白,从未生情。”
杨训瞥了瞥郗彩,当她的面,揭开了世上最阴暗的部分,“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陛下授意,要接夫人入宫,已经为夫人预备好了住处。夫人入宫后只需安心静养,平时不会有人打搅。”
钱氏望着他,眼里装满了愤怒,“真没想到,堂堂的鄢陵侯,竟然为这种脏事做起了说客。我是人,不是畜生,哪有先侍舅父,再从外甥的道理!”
“夫人不愿意?”他有心让郗彩听得更明白,“陛下当年对夫人一见钟情,夫人知道吗?”
说起这件事,随之而来的尴尬也能令人灭顶。钱氏平了平激愤的情绪,终于说出了杨训等待多时的话,“我怎么能不知道。有些事不必说出口,一个眼神,就让人了然于心了。我那时只当陛下年少无知,并未放在心上,后来的日子里减少些相见,也就是了。我与外子,虽然年龄悬殊,但他疼我顾念我,是世上顶好的丈夫,我今生绝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如今皇权威压,王家怎么办?我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办?唯有请皇叔替我转达,我要为亡夫守节,只好辜负陛下厚爱了。”
杨训从不是个容易打商量的人,言辞间也没有情绪起伏,冷冷道:“我是来知会夫人的,不是来为夫人传话的。”
钱氏眼里顿时蓄满了泪,绝望地问:“我推脱不得吗?如果推脱不得,那就只有以死明志了。”
郗彩急起来,匆匆叫了声“主君”。
这一声,把他从太上忘情的世界里拽了回来。他是故意的,转头问她:“夫人有什么吩咐吗?”
郗彩为难地看了看他,想为钱氏说情,但又不知从何说起。
钱氏见他们有了松动,忙调转方向去央求郗彩,切切道:“侯夫人,我知道你是个善性的人,你我同为女子,一定能明白我的苦楚。我家大丧,死了家主啊,这个当口竟要我进宫侍君,于钱王两家来说都是奇耻大辱。我家虽是世代文官,但父兄也在朝,倘或当真发生这种事,我如何面对家君?钱家人如何行走于世上?所以求夫人为我美言,恳请君侯为我想想办法。这世上若有能震慑陛下的人,必是君侯无疑了。”
旁听了半晌的郗彩,这刻当真觉得信念要崩塌了。
钱氏的眼泪让她看见一个不愿意看见的真相,她本以为一切又是杨训在捣鬼,但从钱氏口中听说了前情,她才敢相信天子要这位舅母入掖庭,不是心血来潮。
最初的惊讶已经平息,她忽然意识到,这世上的黑暗从未消失,区别只是你有没有遇上而已。
转头看钱氏,她脸色惨白,眼圈却发红,性命像系在一根弦丝上,随时摇摇欲坠。
郗彩在大是大非上从不糊涂,对杨训道:“主君能否向陛下陈情,太后新丧,命妇入宫不合祖制。贸然强召会引得朝野哗然,士族勋贵离心,请陛下千万三思。”
杨训低垂着眼眸,像俯视人间疾苦的神,“陛下独断,但有大智,你以为这些后果,他想不到吗?”
“至少拖延一些时间。”郗彩道,“宫中逼得没那么紧迫,将来闭门守孝也好,出家礼佛也好,总有一条活路能让人走。”
这是年轻女郎的想当然,过于简单天真了。他凉笑了声,“越得不到,越是心心念念不肯罢休。守孝出家?这点阻碍对帝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王夫人,你已经无路可走了,入宫,或许陛下痴迷你,你能宠冠后宫。若是不入宫,罗织罪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