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时下拜帖请家里亲戚过府一聚,自家热闹热闹就行了。”
郗彩脑袋里一片迷茫,压根不记得他的生辰,也没听傅姆说起过。但他既然发了话,领命就是了,遂点头说是,“回去就预备起来。”
“夫人知道是下月什么时候吗?”他笑着问,笑容像水面上的落花,水流急些就卷走了。
郗彩茫然胡猜,“初九吧!”
他的眉慢慢挑起来,“错了,是十六。”
郗彩忙说对,“我记错了,我才是初九日生人。”
小肚鸡肠的奸贼,这回显得极为大度,没有任何不悦,反倒笑得很温和。
“世人都盼遇上一见钟情的人,我却更信日久生情。两个人朝夕相对,慢慢熟悉,待之以真心,何愁换不来真情。你瞧,你把我们的生日弄混了,可我却很高兴。”他说罢,又郑重邀约谢桥,“下月十六,务必赏脸。我还有些不能定夺的事,正好与你商议。”
谢桥的笑意淡如水,如常保持着体面,应了声好。
杨训莞尔,“我要去外朝议事,先行一步。”说着极自然地拍拍谢桥的手臂,但抬手“嘶”地吸了口凉气,像被按中了机簧一般。
来了、来了……郗彩直想翻眼。
他要展示他的夫妇和谐,还有更绝的,轻声叮嘱她:“和内侍说一声,今晚让他们预备个新枕吧。”
她目瞪口呆,无言以对。
这回他一点不在意她与谢桥独处了,冲谢桥拱了拱手,转身佯佯走远了。
留下郗彩空前尴尬,他没有说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这个缺德鬼,不动声色间把她给坑了,叫谢桥怎么看她?嘴上说着不共戴天,却夜夜交颈而眠,这种情况还有异心,分明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谢桥却是心空如洗,目送他走远,直到人不见了,方才收回视线。
再看郗彩,她手足无措,想解释一下又好像没有立场,天寒地冻下脸红红的,还是小时候纯真的模样。
他笑了笑,温声道:“举哀快开始了,我觉得加个垫子,比讨要枕头强。”
这就是两者巨大的差异啊,姓杨的每天想着磋磨她、和她打擂台,而谢桥什么都替她考虑,连她跪得膝头子疼都知道。
要是能嫁这样的郎子,这辈子不知该有多幸福。
所以尴尬的困局,被他一句话就化解了,他虽是个文官,但从来没有在杨训面前低眉顺眼。谢家是乌衣巷中走出来的清贵门户,谢家的子弟傲骨铮铮,不用言辞铿锵,自有春风化雨的力量。
郗彩舒了口气,含笑点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杨训的存在不能隔绝彼此。自小亲近的表兄妹,即便长大了,成家立室了,也依然可以互相关心。
“下月十六,表兄会来吧?”她很愿意再见到他,但也担心杨训会不会设鸿门宴。如果他为难,这事也不必勉强。
谢桥没有推脱,“邀帖送到了,就没有不来的道理。”
郗彩很欢喜,“那我回去,头一个就写你的。”
谢桥的笑容又深刻了几分,转头提醒她,“舅母进来了,你快过去吧。”
郗彩回头看,见阿娘正快步从宫门上进来。宫人打着伞,她身上的孝服不合身,麻的料子僵硬,把两个袖子撑得老大。
她赶忙迎上去,听阿娘气喘吁吁嘟囔:“止车门上今日查得严,核对身份消耗了不少时间。可急死我了,唯恐晚了,赶不上晨祭。”
郗彩安抚道:“还有一盏茶工夫呢。”回头再看谢桥,他已经往官员集结的地方去了。
郗夫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作为过来人,多少能窥出些端倪。况且女儿的心思,做娘的哪能不知道,郗彩少时就对表兄很有好感,可惜那时候谢姑父早对谢桥的婚事有了安排,郗家当然不会去浑水,女儿又不是嫁不掉,自有更好的求娶。
然后运气就很不好,虽然高嫁,但所遇非人。两下里比较,越比较越觉得谢桥好,郗彩又不是个瞎子,分不出好赖话,还分不清好赖人吗!
只不过终归是无缘了,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