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劳烦诸位大人。”
数日后,徐恒一口薄棺,从义庄抬回。家小,屋中设了灵堂就摆不下棺材,将他停在院子里。
寻常人家,头七既葬,徐恒虽为庶人却又不同庶人,由都督上折报丧,驿使快马加鞭送至京中,等帝后裁决。
在停灵的第二十九日,王玉英收到驿使提前带回的口信皇帝读完报丧奏章,只叹“其命也”,说既为庶人,便该按庶民礼下葬,不追复爵,不设陵寝,不配享太庙,不立碑颂德,但念在父子一场,赐北疆当地的风水宝地作阴宅,并紫檀棺木一口。皇后亦赐了布帛香烛,但同时强调葬礼勿扰民、勿奢费。
史官着书,记了句“元淳二十三年冬月七日,前皇子恒薨”,甚至不载死因。
御赐的丧葬物将和圣旨一道抵达北疆,大雪难行,会尽量赶在徐恒身故的四十七日内至,但另一方面,也因为北疆常年飞雪,福祸相依,徐恒的尸身放多久都不会臭。
……
第四十四日晚,夜色昏黑。
灵堂内一盏孤灯,王玉英跪坐在蒲团上,门边两差役盘膝靠墙正掺瞌睡,雇的一位老僧麻木敲着木鱼,念着往生咒,令人更生困意。
天空忽地炸雷,轰隆隆巨响,俩差役惊得一个激灵,王玉英亦闻声转头,暴雷下暗雪依旧乱飞。
“这是雷打雪啊……”一差役感叹。
“雷打冬,十个牛栏九个空!”另一差役附和,“今年怕是要有雪灾!”
忽地又传来一阵整齐却沉闷的马蹄声,竟能同雷声比拼,屋内所有人皆朝外望去,尚未开口,院门就被拍响,门外引路的本地差役急急告知:“快开门,官上的人来了!”
王玉英蹙眉,依天家那怠慢态度,吊丧使节理该再拖延一日,到明昼天亮雷停再来。
她知道这会自己该哭了,低头背身,趁人不擦拿袖中藏的姜片擦拭眼角,顿时泪如泉涌。
王玉英重新转回身时,门正好被打开,郑扬之三更入灵堂,携风带雪,同一片鹅毛雪掠过他肩头,卷着落到王玉英身上。
王玉英缓慢抬首,仰看郑扬之他摘下狐裘上的兜帽,露出乌发玉冠,一身素白袍,未佩玉和香囊,孤灯夜雪下凤目微眯,渗两点幽光。
郑扬之早静悄悄打量王玉英,一身素白的袄裙,髻簪白花。
要想俏,一身孝,他默默想着,目光移向她被风吹起,粘在唇角的碎发,最后落在她为徐恒流的满脸泪上。
少顷,郑扬之视线再扫过寒酸破败的灵堂,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她跟徐恒平时就住这?
身后内侍恭敬捧出一覆盖明黄绶袱的卷轴,郑扬之眸光旋即恢复平静,如潭幽深,声亦沉着:“庶人妇王氏,接旨。”
王玉英摆正身子,跪好听宣。
郑扬之余光飞快瞥了眼跪在自己靴边的,王玉英的脑袋和身子,他的心禁不住抖了下,面色不改,沉声宣旨,明黄卷轴上明言徐恒坠亡是死生常理,将照庶人礼葬,内帑的殡殓之资因此仅五十两银。
念到末尾,郑扬之突然顿了下,眼皮子也轻颤一下:“妇王氏既无子息……”他余光偷觑向王玉英,“可准归返本宗,另谋生路。”
王玉英脑袋始终埋得极低,不抬首,身子亦纹丝不动,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实则心思飞转:依照本朝史上的例子,被废皇子亡故后,原配有返回本家,另谋生路的,也有看守陵墓,终身不得婚嫁熬日子的,如何抉择,皆在天子一念间。
看来爹爹为了她能归家,做了不少斡旋,王玉英心中对爹娘生出感激和温暖。
郑扬之见她无动于衷,忍了一会,最终瞪着她髻间那朵白花狠狠剜了眼,收回目光。
内侍们已更换院中棺材,灵堂内亦另设香炉,燃起皇后所赐线香,浅淡清气入鼻,同之前的劣质烟味泾渭分明。
郑扬之捻三根香,对着徐恒的牌位拜三拜,给他上香。
礼毕,他转头瞥向王玉英,脸阴得像结了层霜:“早年我就劝过徐兄,不祥之人不该娶,不然是祸水入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