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也不举杯。
第105章
北疆犹若被世间遗忘的土地,永远寒天冻地。
如银镜被敲碎,冰湖面上迅速蔓延裂缝,碎冰成块下沉,常人瞧见这情形,都会不假思索,用平生最快的步子跑回岸上,王玉英却逆行朝着冰窟窿狂奔。
因为她的相公尚在冰水中挣扎。
中央断裂,她脚点了下,跃上另一块离冰窟窿更近的浮冰。
鹅毛雪前仆后继往她脸上扑,北风在两侧耳畔猖獗咆哮,呼呼声灌进耳中,脑子里忽地闪现许多从未见过的画面,像风一样空远。她和相公在这些画面互相讥讽、咒骂、掌掴,他搂着别的女人,将她休弃驱逐……形同陌路,不,比陌生人还要恶劣,完全就是反目成仇!
王玉英所伫冰面倾斜,她猛地朝后倒退一步。
近在咫尺,正在湖中挣扎的徐恒陡然睹见,扑水动作停滞,呼救声也骤止。
王玉英定定瞧着徐恒,方才是不由自主地后退,她好像……突然不想再救他。
徐恒重新扑腾,视线却始终凝望王玉英,失望、怔忪、哀痛等等在他脸上闪过,最终翘起唇角,同她笑道:“这水里暗流湍急,你一个人不行的,快去多喊些人吧。”
语气轻柔,没有一丝苛责,一股白气随他话语呼出。
王玉英木偶似地点了点下巴,转身朝岸上奔去,没几步便回首,眺见更多的冰块剥离、翻滚,徐恒虽仍挣扎,却逐渐下沉,隔这么远她都能觉出他的四肢痉挛。
他的脸慢慢后仰,水没过他的下巴、口、鼻,最后是眼睛……泉眼般冒了个泡,而后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风雪愈大,王玉英再望不见冰窟。
她上岸报了官,向官军求救。
三日后,徐恒的尸体才被打捞上来。他在水下遭遇冰棱重创,浑身上下满布紫红钝伤,肤灰嘴绀,睫毛挂霜,身体更是完整覆了一层膜似的剔透薄冰,四肢仍保持着挣扎姿势,手犹抓握,表情无比痛苦。
王玉英和本地知县、些许熟人一道认完人后,就一直面无表情瞧着徐恒尸身。
知县知会王玉英北疆督抚不日赶至,她充耳不闻。
知县还要再讲,仵作将父母官拉至一旁,轻轻摇头。知县不解,仵作无奈低道:“大人无论说什么,眼下她都是听不见的。”他凑近知县耳畔,“小的断案见得多,凡夫猝亡,其妇必先闭锁心神,不认实事。初闻噩耗,形若冰塑,没有涕泪,这是机神自守,人对自个的保护,况且这徐王氏自咎失救,愈发如此。等过个一日,她就性情变了,会浑身发冷,吃不下、睡不着,再到后来,随时随地痛哭。”
王玉英眼不眨,身仍定着,但其实她听得见,方才形如木雕,也不是机神自守,而是对自己的变化感到害怕因为她不仅放弃救徐恒,甚至连瞧见他的尸体,都没有任何悲伤。
这不对劲。
他们是日夜相伴,同甘共苦的夫妻。
如共生藤,平日里恩爱到没吵过架,她却……一点都不难过。
她笃定自己不仅今日哭不出来,明日、后日,都不会哭,该吃吃该睡睡,和仵作说的截然不同。
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受方才脑子里走马灯般闪过的那些画面影响。
但那都是些什么事?
王玉英仿佛做了一个梦,梦里清晰真实,醒来却忘个一干二净,死活记不起,只留下对徐恒淡漠、厌烦的情绪后退刹那,她不仅不想救他,还期盼着他死!
就因为这一点恶毒念头,虽然不是王玉英害死徐恒,却生心虚,觉得该掩饰下,之后数日哭几滴眼泪,免让人生疑。
仵作和县令那厢,并几位邻里皆同情王玉英,要将白布盖上,免她再伤心。王玉英却忽地分唇,仵作会错了意,解释道:“徐夫人,徐公子身上衣袍浸渍重棉,已成硬壳,附体如胶,若是此时强行脱剥,会连同皮肉一道撕开,得抬去义庄放几日,暖炉解冻,方才能更替寿衣。”
王玉英垂首,语气尽量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