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她,等她从扶玉殿出来,又齐齐用怜悯、同情甚至夹杂一丝快意的目光注视她。
她早已醒悟原由,君王的后宫只有解语和繁衍子嗣这两样任务,没有君王愿意面对一个一样都做不到,还会质问的女人。
可她为什么会质问呢?
因为只有她瞧见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软弱、虚伪,恶劣、残忍!他在她眼里从来不是金身!
徐恒一眨不眨睹着王玉英神色变幻,亦读懂她所想所思。
他喉头滑动,竟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对,是这样。
他恨她不能爱帝王一样爱他,可之后却用三年时光,弄清楚最珍贵的其实不是视若帝王,而是相待如夫妻。
一日的光亮最多只有八个时辰,人不能只活在阳光下,余下四个时辰的黑夜同样不可或缺。
天意捉弄贪心人,要让他失去以后才明白。
王玉英冷冷偏头,眼也不眨:“你不过是腿好的瘸子丢掉拐杖。”
至于后来是回心转意,还是一番比较后自以为还爱她,对她来讲都不重要了。
徐恒喉头又滑了下,哪怕她现在气血充足地呵斥,乱戳痛处是因为家国和另一个男人,他也不能放手,因为现在她也没把他当君王看呐!
他很想不管不顾伸展双臂,将她紧紧搂抱,却什么也不能做。夜风习习,他看向栏杆下的水渠,潺潺流水声跟空洞的呜咽一模一样。波光沉浮明灭,他恍觉黑水全转了起来,不再是水,变成一个个流动的名字:斛谷须弥、荆野、郑扬之、江梅……
人如果不伸脚踏入渠中,就永远不会沾水。这些名字再怎么流动,也没法同他和王玉英勾缠。
是他先一脚踩入,再把她拉着坠下,浸得越久,身子越湿。
是他给了其他人机会。
如果当初能守住,那他俩会一直是恩爱夫妻,坚如金石,谁也拆散不了,谁也插不进来。
都是他的错啊!
可水流和时光一样,不会回转,只会永远向前。
徐恒抬头、扭脖,僵硬且缓慢地重新看向王玉英,看着她的痛苦。
从北疆回来后,如果他没变,她也不会变,就不会因为斛谷须弥而痛苦,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他造成的。
他徐恒,是王玉英一切痛苦的根源。
徐恒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王玉英旋即要抽走,他却紧紧扣着,带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狠狠一扇,用了十足力道,清脆响亮一声,打得他自己偏过头去。
王玉英面露异色,猛地抽臂。
徐恒空了的手颓然垂下:“你当年那一巴掌哪够啊。”他头皮发麻,声也发抖,“朕就是个王.八蛋,欺负你家没人……”
这一下不仅把庆福吓得跪倒,额头贴地,还引出了好些没瞧清楚,误以为废后再次掌掴皇帝的内侍和禁卫,急急上前欲制服王玉英。
“都退下!”徐恒怒喝。这会痛感上来,左颊灼热,清晰的指印浮在脸上。
“徐恒。”
他的耳朵因震荡嗡鸣作响,过了好一会才听清她唤的是自己的名字。
他认真地看向她,倾听、等待她即将出口的话。
她却仅用毫无起伏的语调知会:“我没时间在这跟你多话,放我去北疆。”
说罢径直绕过,步下白玉桥,朝兵部行去。
途中远远眺见迎面来了人,提灯捧匣,身形虽瘦却步伐稳健,定睛细看,又是郑扬之?
他没穿官袍,貂袖披裘,头顶的金冠上镶嵌一只东珠,像是才从除夕宴上下来,富贵打扮愈发衬得金质玉相。
她再往远处眺,这还瞧不着鸿胪寺,怎么又“凑巧”相逢了呢?
因为王玉英没提灯笼,郑扬之继续走了五、六步,才瞧见她。见到黑夜里她孤独游荡,他的心禁不住揪起,改走为奔。眼看就要到她面前,突然飞下来一只不睡的鸟,乍一看眼黑得跟没瞳仁似的。
郑扬之毛骨悚然,本能掉头折返。
走了三步后停步,照往常他都会等鸟飞走,眼下却时不待我,咬牙心一横,重转回身,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