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深邃河渠,偶有几滴灯火坠入水中,在黑暗中倏忽明灭。

王玉英咬着两排牙齿,深吸吐纳,而后开口:“是。”

回答的时候她双手皆攥成拳,但没有再摩挲,唯仅仅捏着。

是字坚定落地时,恍觉有一把刀对着自己心口的肉瘤狠狠剜去,虽然一直滴血,但终于没了赘生物。

她眼热续道:“臣乃将门之后,世受国恩,先父一生捍御疆土,我亦受汉禄养活二十六年。今社稷有难,岂能惜身?且臣是真的了解北疆,也还算了解狄人习性,到了战场臣绝无二心,愿赴汤蹈刃,死不旋踵!”

大义当前,她不会动摇,也发誓不会再被诱惑。

徐恒听她句句说死,着实难受。他垂眼半晌,还是调头转身,他不能允她,不能让她去涉险,万一有个三……不,他陡然制止自己的设想,因为光是“万一”两个字,就足够让他心慌。

徐恒抬腿要下桥,王玉英突然在后嚷道:“陛下为什么不允我?”

徐恒腿依然朝前迈。

“明明驰援北疆,我最合适。”

徐恒右脚落地,左脚再抬。

“陛下是怕我离了京师,一去不回吗?”王玉英红了眼,“身为国君,更应以大义为重,不应迫在眉睫了还小肚鸡肠!”

徐恒猛地转身:“你就是这样想朕的?”

静默片刻,王玉英勾起唇角:“那该怎么想?”她的唇角有弧度却没一丝温度,着实称不上笑,“陛下应该巴不得让我去啊,因为我这一去,就终于……理解了陛下。”

徐恒倏地身子绷紧。

王玉英徐徐再道:“陛下杀江庶人,我去杀斛谷须弥,我不再是意气用事的人,变得和陛下一模一样。”

徐恒脸骤板起,城中的除夕烟火高高在头顶绽放,炽热的白光将他精彩纷呈的表情照亮。

最终,一切神色在他脸上归于死寂。

王玉英再近前一步,笑道:“我去亲手抹去自己昏头的污点,陛下很高兴吧?”

她的脸也被再次绽放的烟火照亮,恍白得没有血色,徐恒瞧着这一霎竟只难过她的难过:“朕没有……”

他苍白欲辩,却被王玉英毫不犹豫打断:“陛下知道您为什么有时说这,有时说那,总圆不了吗?”她不想再跟他兜圈子浪费时间,更不在乎戳痛他,“因为我敢坦诚自己对北狄王动心,您却不敢认江庶人!”

坚持地否认才会令说辞漏洞百出。

那几年他但凡还存一点爱,都不会任她在坤宁宫和玉清观受尽折磨。

烟花放完,她的脸重隐黑暗:“那陛下为什么会动心呢?”

“别说了!”徐恒急止。

她却要咄咄逼人,始终高旋着唇角,扬起两眉,道破答案:“因为您是陛下啊!”

龙要配凤,而她不够好。

后来见弃江梅的理由应该也一样,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过一个更不配的人。

徐恒那侧倒是仍有灯照,能瞧见脸阵红阵白。

良久,他攥拳、松开:“朕当时只是想我俩偕进于道,共长相资。”

明君贤后,不好么?

那些年他真的弄不懂她究竟有什么不满,不管他怎么哄怎么放低身段,去坤宁宫面对的永远是一张冷脸和无尽嘲弄,她总有一百种法子扫兴。

呛声、呵斥、讥讽,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质疑乃至审判一位君王?

终于有一日,他回头看见了江梅,才惊觉一直等在身后的人这样温顺、乖巧,眸子里没一丝脾气。她听话到一看见他要捏她的下巴,就配合着仰起脸,用虔诚依赖的目光仰视君王。

为什么王玉英从来不肯给予他这样的目光?!

所以,他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吻了上去。

四目相对,王玉英读着徐恒的眸光,竟然领悟了他在想什么。多年不再起波澜的记忆突然死水复生,让她发起冷来,她的双肩剧烈震颤,像当年扶玉殿中的梅花那样簌簌抖落。

她想起自己去扶玉殿时,江梅就娴静温婉地立在梅花树下。进殿之前所有人都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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