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数十日后,浮游山再次下雪,这是今冬的第二场还是第三场了?
腊月初五半夜,王玉英亦有预感般悠悠转醒,房内虽未掌灯,但窗外夜雪明亮如昼,令她瞧见郑扬之坐在靠床头的床沿上,依旧穿那件被火燎坏一角的道袍。
他的右手垂于膝上,左手则轻放在床上,食指勾着王玉英一撮头发,一圈又一圈,轻轻地绕。那缕青丝已全卷在他指上,他的食指却还在拨动。
屋内暖意融融,王玉英盯着红彤彤燃烧的炭盆开口:“太医是你请的?”
噼啪火星子跳了一下,郑扬之应声:“是。”
王玉英合唇不语,但始终睁着眼。
郑扬之缓慢启唇:“他立了新后,今日大婚。”
王玉英旋即反问:“告诉我作甚,难不成还想要我的贺礼?”
郑扬之一声嗤笑。
王玉英平静道:“我和陛下早路归路,桥归桥。”
火星子又从盆中蹦出,接连发出噼啪声响。王玉英和郑扬之一躺一坐,皆默默瞧着、听着。
少顷,王玉英鼻息轻哼:“郑扬之,你扪心自问,到底为什么要和我讲这些?”
郑扬之没有回答,他一介文臣,不会功夫,却在此刻呼吸轻得几听不见。
“其实你喜欢我吧。”王玉英的嗓子也很轻,像涓涓细流淌过平原,“你去北疆看我们那回,正赶上我从冰河里救起陛下。陛下没有大碍,我却受了寒,腹痛难忍。起初,陛下差使你去请大夫,他照顾我,你却回说人生地不熟,陛下只得匆匆离家,自个去请,将我托付给你。你当着陛下的面一脸不情愿,出门站到院中,说自己就在门外守着,倘若我真三长两短再喊你。陛下回来时你依然门外,因为我没有唤过你一声。但其实”王玉英眼睛不自觉眨了下,“你中途趁我背身睡着,有进屋看我还好不好,有给我擦拭额汗,也有像现在这样坐床拨弄我的头发吧。”
彼时王玉英身上伤重,睡不安稳,隐约有所察觉,却因没有十足把握,一直没有找郑扬之对峙确认。
王玉英以为郑扬之会反驳,至少陷入良久沉默,然而几乎是下一霎,他就抬起那只没有把玩青丝的手,从怀中掏出一支金钗,掌心摊开,将钗缓缓往王玉英眼前递。
细长双股,嵌了萤石和珍珠作小花飞燕,王玉英一眼就认出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那支,可惜后来丢了。
为什么丢的呢?
她回忆片刻,方忆起是郑扬之告诉她江梅和徐恒指腹为婚,正择日议亲那天,她着急忙慌入宫找徐恒。和好以后,还是徐恒问今日怎么没戴钗,王玉英才后知后觉跑太快,金钗不知何时晃落。
徐恒陪着她沿路找回去,都搜遍了,却连个钗影都没,之后王玉英难过了好几天。
原来竟被郑扬之拾到。
第31章
原来他那时就起了心思,王玉英边想边用手撑着坐起。
郑扬之一手捧钗,一手抬起,缓慢朝王玉英面前伸近。王玉英不解但也不怵,反正郑扬之不会武功,倒要看看他又打什么小算盘?
是想摸她的脸么?
没想到郑扬之轻柔扣住王玉英手腕,将她的手带着往他领口探入,似乎要她解他那件素白长袄的盘扣。
王玉英眉头皱了下:“待会你不会要去告官,说我非礼你吧?”
郑扬之悄然一笑,带着王玉英的往下走,他自己也压低下巴,将另一只手上的金钗放到王玉英掌心,然后轻轻蜷起她的五指,让她把金钗握好。
王玉英仍锁眉,这是物归原主还是让她暂时代为保管?
郑扬之没有答她。他抬起双臂至领口,麻利地自行解扣。一双不断动作的手在窗外夜雪的照耀下愈加苍白,十指纤长,骨节凸起,隐隐青筋。
王玉英用审视的眼光睹着,渐渐旋起唇角,心道:他也太迫不及待了吧?
郑扬之很快将长袄里衣皆褪至腰间。
王玉英旋起的唇角却逐渐撇下,浑身凝固白袄白衣散落床上,几乎完全覆盖她的天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