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就吃吧,王玉英在斋堂大快朵颐,侧门突然转进来一人。
王玉英瞬间愣了下,还有女冠敢主动来招惹她?是哪个不怕死的?
还是她们又联合起来,要使阴招?
王玉英警觉地盯向门口,眼神如刀,却辨出来人不是观中坤道,再定睛,竟是作道姑打扮的郑扬之!
哎哟稀客!
郑扬之穿素白绸袄,盘妙常髻,戴妙常巾,素白飘带垂下,整个人气质如兰又朦朦胧胧,要是再抱个玉净瓶,里头插一片柳叶,就成观音。
可惜他手里端着的是一碗斋饭并碗筷。
王玉英不由讥道:“男作女,拜三清,欺上罔下,不怕大不敬?”
郑扬之旋即回呛:“斋堂食荤腥,大快朵颐,仙师又有几分敬意?”
他冷眉冷眼,端着斋饭徐徐走近王玉英,在她对面坐下。
王玉英顿时吃不下饭,可明明是她先来,要走也该郑扬之走!于是她继续吃,还故意嚼得津津有味,恶心郑扬之。
郑扬之也不走,冷着一张脸动筷、嚼饭。
气氛压抑,剑拔弩张,二人却俱坚持到底,竟在同一张桌上吃完了冬至饭。
连出斋堂门都是并肩一道,互不谦让。
斋外十步,郑扬之先左拐,分道扬镳。但这并非出观路,反而逆向,王玉英好奇,不声不响跟上郑扬之,见他竟进了吕祖殿,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磕头。
王玉英跨进殿中,奇道:“你真是来拜的啊?”
郑扬之伸手一指墙上:“莫要粗鲁喧哗。”
又骂她粗鲁,王玉英吸气,眼睛顺着郑扬之所指望去,除却吕祖泥像,还有前后两副对联,皆是吕祖名句:
莫道幽人一事无,闲中自有静功夫。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王玉英突然灵台一闪,她其实不必要非要在斋堂吃饭啊,也不用住厢房受膈应!她看后院就不错,离众殿皆远,形若孤岛,还可以直接从后门出观。能独来独往,不用再与众道打搅。她做了物外烟霞客,就可以好好的练功,闲中自有静功夫,不再消磨时光……
王玉英想完回神时,郑扬之早已离去,供台上放了一包东西,像是郑扬之留下的香油钱。她拆开油纸,里头是一把干杏仁。
王玉英怔了片刻,一声冷笑,他要真想帮她,能做的事可不止这几颗干果!
郑扬之后来扮道姑又来过一回,也许很多回,但王玉英只遇见一次。彼时她已想方设法,让观主把她“请”至后院,扫院子时忘关院门,瞥见郑扬之,立马上前数步关紧门。
元嘉五年十月中旬,某日王玉英早晨起来,嗓子突然就哑了,咳痰,她以为是秋上火,多喝茶,转食清淡就会好。
哪知越来越严重,嗓子连带着肺皆似刀片刮过,还干咳,尤其晚间,一躺平就喘不上气,只能坐着熬一整宿。
如此咳了整整一个月,浮游山落夜雪,冷热交替,后院没炭,王玉英本想挨一晚明早下山买,可没到早上人就起不来了,四肢软似无骨。她把所有被子衣裳都扯来盖,却仍觉冷,但一摸身子,却烫得能煮熟鸡蛋。
王玉英起不来,连喝水都没法喝,也没法再入睡,不住的冷颤和咳嗽。她睁眼瞧着帐顶,有一刹觉得自己会躺在这张床上,慢慢死去。
后来实在是太高热,人直接晕厥,失却五感。
再睁眼不知何时,虽然仍旧脑袋昏沉,但不那么冷了。
王玉英艰难瞟眼,还好,还睡在床上。
她惺忪的睡眼里还有个轮廓模糊,像洇了水的身影,似乎是郑扬之,还扮道姑,蹲在屋里生炉子,好奇怪,她瞧他的眉目都不是特别清晰,却能瞅见火燎了他的道袍。
是梦吗?
自己怎么会梦到郑扬之?
王玉英抬手,发现降温的巾帕敷在自己额上。
后来又时醒时昏,迷迷糊糊中能感觉到太医来了,还不止一位。
等王玉英发了一身又一身汗,彻底退热,所有的人全不见了。
屋内铜盆正燃,墙角垒了一排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