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前吹进的冷风也让他颤抖。他清了清嗓子,冷酷地拒绝了:“我累了。明天再说。你应该早点休息。”
卢卡斯犹豫不决,最终,身体的不适还是战胜了表达的渴望。他强调了一句“那是很重要的事”,随后由女佣人引着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安德烈亚斯依旧没有放开谢尔盖的手臂。因为屋子里的暖意,他苍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在沉默许久以后,他愤愤然地小声咒骂道:“该死,他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在前线吃了很多苦头,你应该对他好一些。看看他的手,他今后可能要重新学写字了。”
“他把我的消息出卖给共产党人,本来该判他死刑。这下他落下了残疾,要在我父亲面前哭诉,我该怎么办?雷奥妮肯定要借此发作,闹得我不得安宁。”安德烈亚斯坐到床边,疲倦地长叹一声,“幸好我给自己找了个去处,不过忍受几天罢了。”
他的冷漠让谢尔盖心底发凉。突然间,他的胸口被刺了一下似的,怀疑像窗外的狂风吹动了他:难道他们之间的柔情是独处带来的幻觉?面对他不偏爱的人,即使是像卢卡斯这样的可怜人,安德烈亚斯都将自己武装起来,毫无顾忌地掠夺与欺凌。那么,就算他是个有思想的人,文明的教养也丝毫没有让他学会怜悯。又或许,或许他珍爱“凯里安”,就如同珍爱一件昂贵的、费尽心思得到的拍卖品他时不时表现对母亲的思念,也只是表演忧愁而多情的高贵罢了。
谢尔盖怀着微妙的忿然入睡了。在凌晨时分,安德烈亚斯却把他推醒了,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们走吧。他这样我不想看见他。”
谢尔盖望见窗外黑沉沉的天色。他还没有完全清醒,眯着眼睛问道:“现在?你要去哪里?”
安德烈亚斯凝视着他的眼睛,叹了口气,倒回枕头上:“我在想,只是一个想法。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瑞士,或去阿根廷。只有我们两个。”他神经质地沉默了片刻,在枕头上凑近了,捂热的胳膊揽住谢尔盖的肩膀:“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在他们折磨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把我们的事说出来?在那种时候,你不想报复我吗?”
谢尔盖就着紧密的距离,吻了吻安德烈亚斯的嘴角:“你说呢,为什么不?”
安德烈亚斯僵了一下,脸颊开始发烫,眉宇间露出难以自制的柔情和酸楚。
“我们走吧。”他再一次小声哀求,“就我们两个,你和我,随便到哪里去……”
谢尔盖沉默了。想起睡前对安德烈亚斯的猜测,他的心里浮起一丝愧疚。
安德烈亚斯接着说:“为什么在所有这些发生以后,他依然可以大摇大摆地闯进我的房子里,就好像我们还是朋友一样?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开枪打死对方的。”
原来他也有无法面对别人的时刻,这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害怕?如果他还有些良知,他又怎么走到了今天这般光景?
谢尔盖拍拍安德烈亚斯的手臂:“原来如此。你想要离开,是怕他报复你吗?”
“他想要报复我还好些,我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现在,像这样我该怎么办?”
“世界上总有比朋友和仇敌更复杂的关系。卢卡斯没有怨恨你,这不好吗?谁知道他会不会责备你呢?你总是在担心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像个怕黑小孩子,担心床底下有没有妖怪似的。”
安德烈亚斯把头埋进他的肩膀里,烦躁地叹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说:“哦,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没再要求谢尔盖讨论这个问题。谢尔盖拍拍他的后背,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再说。安德烈亚斯很有决断,不需要谁在身后推一把就能作出决定,他只需要倾听者。很快,睡眠重新把他们包裹起来。
第二天早上,卢卡斯也坐在了餐桌边。昨夜在风雨中积攒的勇气消失了,他甚至不敢和安德烈亚斯对视。那个欲言又止的“重大秘密”也没有再被提起。
中午时分,谢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