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向外看去。谢尔盖望着他的背影,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串渺远的念头:他没遭受过战争的侵袭,甚至不知道前线的炮声是什么样的,稍大些的风雨都能扰得他不得安眠。那么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懂得战争吗,如果他明白它的残忍之处,为什么甘愿为了一个所谓的、德意志民族的理想而牺牲自己的灵魂?如果他不懂得,为什么要把爱人抓得这样紧,把生命看做转瞬即逝的东西?

在他的沉思之中,道路的尽头亮起一个光点,在风雨中飘摇着。那应当是一个拿手电筒的人。他方向明确,虽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举步维艰,但他顺着车道正向他们的房子走来。

“那会是谁?”安德烈亚斯喃喃地问。他从窗口快步走到桌边,拿出抽屉里的手枪,又返回了那扇咯吱作响的窗户。

谢尔盖从床上起身,握住他的手:“看来今晚要发生点什么了,不是吗?”

安德烈亚斯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的紧张让谢尔盖感到异常。果然,他犹豫着开口:“那天下午,有人在林子里看到了我们。他向近处的警察局举报了。凯里安,你害怕吗?”

谢尔盖心头一颤,假装平静地说:“无非是强制劳动之类的,再不济就被拉去枪毙。你看我害怕死亡吗?”

安德烈亚斯有些焦躁,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目光从玻璃窗外转向他的双眼:“他没有看到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脸,也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算就算他拿出了证据,我也不会让这些发生,好吗?你在想什么?集中营?你真的有和它们对抗的胆量吗?”

他害怕极了,却在试图逞强,假装出一副可以依靠的模样。谢尔盖想了想,尽量妥帖地回答:“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就愿意承担后果。如果你有所担忧,应该早一些告诉我,我们在外应当更加小心。不要总把这一切当作你一个人的事,好吗?”

在他的手掌中,安德烈亚斯的手指动了动。他向谢尔盖靠近了些,垂下眼皮笑笑:“是吗?我可能反应过度了。这十年之内,一夜之间发生的改变还不够多吗?说实话,如今的局面让我不太舒服。我多么希望”

就在这时,花园里传来了犬吠,沉重的木门打开了。他的话被打断了。风雨声更加嘈杂,一只鸟在林中粗野地大叫,伴随着树枝摇摆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了细小的声,掌管钥匙的女仆正在同来访者说话。

“我要下去看看,你和我一起。”安德烈亚斯命令道。

他们俩借着房间透出的昏暗光线,在楼梯口看到了那位浑身湿透的不速之客。安德烈亚斯小声地骂了一句该死,撇下他跑向门前。谢尔盖只好跟在他的身后。

在门前的灯光中,那个黑影的面貌终于展露在他们眼前。来者穿着长筒靴,歪戴着船帽,一身皱巴巴的军装,布满了污泥和水渍。他的脸颊瘦得凹陷下去,美丽的蓝眼睛惊恐地睁大,嘴唇透着病态的红色,右手拿着手电,左手捏着一张黑色的油布。他就是用这东西裹住自己,在猛烈的风雨中穿行的。

“你们好。”他颤颤巍巍地说,“安德烈亚斯,还有,这位是……啊,上尉,是您!”

卢卡斯麻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惊恐,很快消失在他那如同面具般僵硬的表情下。战争将它的颓丧与木然涂抹在了那张俊美的脸上,谢尔盖根本无法再将他同那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联系在一起。女佣人把那不成体统的雨衣拿到了门廊以外,卢卡斯不再能适应体贴周全的照顾,僵硬地挥挥手表示感谢。谢尔盖发现他的右手缺了两根手指,黝黑的缝线嵌在皮肉里,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

从他们见面开始,安德烈亚斯的眉头一直紧紧皱着,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谢尔盖见卢卡斯站在门前,冷得不住发抖,便让他赶紧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卢卡斯向客房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安德烈亚斯,我今晚到贵府打扰,是有话要对你说!我知道你或许对我……”

安德烈亚斯一把抓住了谢尔盖的手臂,好像那股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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