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幽微,透过窗棱,隐约能看见窗外婆娑的芭蕉影,在夜风中缓缓地摇荡。

“盛公子”已经有七天不见踪影了。

他派拂雪去六观楼问过,可伙计每次都说主人家不在;他也让照夜带了几个人去探访,但照夜回来很苦恼地告诉他,没发现一丝痕迹。

萧酌清知道,照夜再机灵,也不过是他身侧的长随而已。要一个长随去查高手云集的酆都,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难道真要等“盛公子”所说的“事成之后”,再等他主动来见自己吗?

萧酌清不敢冒这个险。

一则他不确定“盛公子”所要办的是什么事,如果一次不成,对方再度弑君的话,萧酌清只恐皇上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危险。

二则……他自己也想知道,那个与他朝夕相伴了那么久的“盛公子”,到底是不是弑君的逆贼。

这些天,即便他几度忍耐,心里却始终有一道声音在叫嚣。

那道声音告诉他,无论查明的事实是怎样的,他都想要“盛公子”亲口说给他听。

无论真话假话,无论信与不信,他都想听盛公子亲口说出来。

窗外的芭蕉摇动不止。

片刻,萧酌清穿着寝衣从床榻上坐起,默默在脑海中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所知的所有信息。

从袁承望的异状、到朝中各方的局势、再到廉王与凤绛之间日胜一日微妙的态度……

最后,到了凤元羲在病榻之上伸向他的那只手,和“盛公子”离开那日回过头时,投向他的复杂又坚定的目光。

这天晚上,萧酌清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在这个清风摇曳的夜晚,他坐在树影婆娑的窗前,铺纸研墨,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封情真意切,言辞殷殷的情书。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真切的感情。他先写自己对对方的思念和担忧,又写尽了这些天的孤单和寂寞,最后,他邀对方后日戌时相会,万勿迁延。

萧酌清并不算一个擅长抒情的人。

他对这世界的太多人和物都有感情,反倒显得他是个淡漠而不愿留情的人。而他总有太多事情要去做,也没有太多的心力用来伤春悲秋、或深思某一种情感。

他和盛公子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会将盛公子的手握进掌心,会迁就他、取悦他,会亲吻他,皆是遵从本心,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但是,他却从没有对任何人、包括自己,仔细剖白过自己的心意。

这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了。

一封信字斟句酌,写到后来,他竟渐渐分不清自己写出的词句究竟是用于请君入瓮的诱饵,还是发自他本心的真情。

最后,那封信铺展在桌面上,萧酌清与它面面相对良久,像头一回地在审视一个陌生人、一颗复杂的心。

可分明他过目不忘,更何况此信本就出自他手。

直到墨迹干透,萧酌清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将它折叠而起,收进了信封里。

次日,萧酌清仍旧如往常一样入宫侍驾。

刚到曲台,他就看见罗合裕站在石榴树下,与两个锦衣卫交谈。

萧酌清很自然地走到他们面前,笑着招呼:“罗公公。”

几人立马向萧酌清行礼。

萧酌清摆手淡笑,状似不经意地随口问道:“案子查了几日,怎么样了?眼看着陛下伤都要好了,几位大人也可以择日向廉王与袁大人复命了。”

袁承望有异,可这些锦衣卫却是实打实的朝廷命官。听见萧酌清询问,几人受宠若惊,连忙回答。

“萧大人抬举我等了!我们怎么有资格向王爷复命?不过曲台已经查得差不多了,昨日袁大人就去见了王爷一回,想必我们的差事也快要了结啦。”

萧酌清佯作惊讶:“哦?真查到了什么线索?”

锦衣卫说:“线索其实不多,零零碎碎的,没什么头绪。不过好在袁大人还兼管盈州山的那桩案子,线索送到袁大人手里,袁大人说有用极了,直夸我们办事得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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