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出于何等心态,凤元羲无声地坐下了,就坐在他的棋案对面。

开蒙时,他学过棋。下得最好时,只输江三子。

不过后来,江又教了他九年棋。每次棋盘还未摆开,他就架鹰纵犬地远去,还曾有一回踏翻过江的棋盘。

当时,看着太傅白发苍苍的佝偻背影,凤元羲曾有一瞬间的犹疑。

可后来,隐卫带回的线报里,江也曾与同党私下集会,商议如何借由皇帝扳倒廉王,再共同推举江接替凤伯廉、掌领朝中大权。

当时,凤元羲十二岁,这是江太傅第一次在课堂之外教给他的道理。

曰师生、曰君臣,说到底也不过是彼此棋盘上的一颗子。

凤元羲坐在棋盘前,垂眸一扫。

黑白二子龙争虎斗、胶着纠缠,胜负迟迟未分的原因,就是棋局间的白子太讲道义。

君子气、书生气,让它的进攻井然有序,以至于丢掉了好几个咬断对手脖颈的先机。

但它步步为营,进攻看似温吞,实则锋芒隐现。

回过神时,凤元羲指尖也夹起了一枚棋子。

漆黑的檀木棋悬于指间,落子的瞬间,他的余光落在了萧酌清执棋的手上。

他的骨血像玉雕的,雪白的棋子夹在指尖也显得浑浊。灯火在案上微微跳跃,让他的睫毛落在脸颊上的阴影也变得鲜活,光影闪动间,像在振翅。

他睡得很安稳,一瞬间,凤元羲明明找到了获胜之法,却迟迟没有落下棋去。

忽然,萧酌清梦中气滞,小小地咳嗽了两下。

啪嗒一声,黑子落在了棋盘上。

凤元羲站起身,解下身上的大氅披上了萧酌清的身。

棋案坚硬,他睡得并不安稳。凤元羲刚给他披上衣,就听见萧酌清很轻地梦呓了一声。

“起来,去那边睡。”

凤元羲低声说着,按着萧酌清的肩将他扶了起来。

可萧酌清只是眼睫颤了颤,没有醒,反倒随着凤元羲的力气朝着他的方向倒过来,靠在凤元羲的腰腹上。

凤元羲气息一滞,几乎忘记了怎么呼吸。

而萧酌清则像只归巢的小动物,被他的胯骨硌得不大舒服,就来回挪了挪,寻了个柔韧舒适的位置,气息平稳,又不动了。

仿佛过了半个甲子,凤元羲才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垂眼,先是萧酌清柔顺乌黑的发顶,继而是他依偎过来的身躯,然后是桌案上龙虎缠斗的一局困棋。

只见方才从他指间落下的黑子,正好掉进白子步步为营的包围之中。

一子落定,黑棋急转直下,败如山倒。

再无回天之力。

次日醒来,萧酌清看见隐约的日光穿过玄色织金的帐幔。

飞龙盘亘,瑞兽翱翔。宽阔的床榻陌生而又柔软,沉郁的安息香隐约地在帐中蔓延。

他竟睡在龙榻上。

……死罪!

萧酌清吓了一跳,翻身便要从龙榻上起身。可他刚坐起来,殿门便被推开,劲装束发的凤元羲单手提剑,逆着晨光进了殿。

“你醒了?”

萧酌清微怔。

“陛下,臣不知为何睡在这里,着实僭越……”

凤元羲却只往帐中看了一眼。

“没事。”他说。

“臣谢恩。”

凤元羲不在意,萧酌清从善如流地下了床。

今日有朝会,只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他就需入朝面圣。

不过眼下不必卯时,他现在就在陛下寝宫里,面圣。

萧酌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是怎么跑到龙床上去的?

犹疑片刻,他试探问道:“陛下可知,臣昨夜是如何上的床榻吗?”

凤元羲很专注地在窗边擦他的剑。

他当然不会讲,一开始,他只是想叫醒萧酌清的,没打算抱他上床。

“臣全无印象……莫非是梦中游荡?”萧酌清猜测。

自然不是。

凤元羲擦着剑,心脏还在咚咚直跳。

熟睡的人拂落在颈侧的呼吸,远胜夜风温柔,被他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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