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廉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时修杰之前对着他指天发誓,自己弄来的那两个郎中皆为江湖神医,可使银针操纵人的神智。

廉王也派人查过,的确如此。

怎么又成弑君了?

他皱眉看向萧酌清,萧酌清却不说话,只是向身后看了看,仿佛此地不宜多言。

廉王倒想听听他有什么话说。

“都退下。”他冷冷道。

那一众家臣依言领命,殿门从萧酌清身后关闭,阻断了午后直射进来的日光。

萧酌清抬起头,笃定地对廉王说:“王爷,时修杰此举,一定未曾知会过李大人。”

廉王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萧酌清说:“若李大人知情,定然会劝谏王爷。”

廉王皱眉。

今日事发突然,李和庸根本不知道。时修杰是他远房的子侄,他自然难脱干系,方才在殿上也未敢多言。

“……说下去。”

萧酌清说:“神医若真如传闻所言,治好了陛下的病症,陛下一夕好转,那是王爷的功德。

可那些郎中要开颅施针,本就是差之毫厘,便会夺人性命的险招。方才,他们以数十高手挟制囚困陛下,于陛下挣扎之时,强行动针动凿。王爷细想,此举分明就是借医治知名,为谋杀而来。且不论他们如果得手,陛下是否会病情加重,若陛下真的崩于今日,又由谁来抵命呢?”

他抬头看向廉王。

“王爷,真到那时,时修杰一命无法平朝野非议,更无法给天下人交代。”

曲台殿内尚未清理,遍地狼藉与血迹都在印证萧酌清的话。

廉王出了一背冷汗。

时修杰言之凿凿,指天发誓,他恰好也想一劳永逸,这才被时修杰说昏了头。

“本王……”他嗓音有些晦涩。“……本王无有此意。”

“王爷正值壮年,春秋鼎盛,正是朝乾夕惕、励精图治之时,陛下虽无心学业,但好在圣驾平安,王爷是听了谁的谗言,为何急于还政于君呢?”萧酌清又问。

谁想还政了!

廉王一怔,猛地想通了。

对啊,凤元羲现在本就病着,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有他在皇位上坐着,自己独揽大权、名正言顺,还少了身为帝王的掣肘,有什么不好的?

他本就不想杀凤元羲。

只是李和庸疑心病重,一点风吹草动就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他听多了,有时候也觉得好日子不够安稳,这才一时糊涂。

廉王一时间心生不满,自己昏头做下的蠢事,也全都变成了黑锅,毫无芥蒂地丢在了李和庸身上。

见此情形,萧酌清知道,成了。

他既要廉王严惩时修杰,还要分化廉王和他的那些谋臣。

廉王的智谋只能说聊胜于无,李和庸等人才是他的头脑,只不过没长在他身上罢了。

若能让他与李和庸之流离心,那么现在的凤元羲就能更安全。

廉王沉吟着,萧酌清也不出声了。

“好了,本王心里有数。”片刻,廉王的声音和善下来。“你起来吧。”

萧酌清直起身。

“时修杰狼子野心,本王不会轻饶。待金吾卫将他捉拿归案,本王亲自审他。”廉王对他说。

“酌清啊,以后陛下身边只有你在,你可要替本王多多尽心。”

“臣领命。”萧酌清自然答应。

临退下前,他顿了顿,又回过头。

“臣听闻王爷在邺水之上,有数条画舫。冰雪初融、春暖花开之际,舫中亦花团锦簇,如春色留驻。”

“嗯?”廉王一愣,不知道萧酌清突然说这个干嘛。

他每年立春都在邺水上设宴,这事儿邺京城三岁小童都知道,这位酌清公子不知?

“怎么了吗?”他问。

萧酌清笑了笑。

“只是那日前往春水街,听闻王爷船上有一姑苏女,名荧月,其貌可羞明月,却未见其人。”

哦~原来是君子本“色”。

也对,风流才子嘛,谁不风流?

廉王了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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