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知何一路气血上涌,待回到寝宫门前才觉得回过神来,顿时浑身力气松懈,险些栽倒在地。
他扶着一旁的宫墙,垂着眼睛轻轻喘息,他刚刚气得不轻,肚子跟着揪痛,一口郁气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他恨恨的咬牙,不久一滴雨水似的泪垂了下来。
那陆云台只知道方知垣从小怕痛怕受委屈,怎的就不知道他方知何也是这般人?
祁关随在他身后不远处,暂不上前,一双眼沉沉地望着方知何半俯着身子的背影。
良久那人转过身来,看见是他,只垂着眼,叹了口气道:“澜宁。”
祁关应了一声,“陛下乏了罢?”
方知何摇摇头,“…只是身上痛得厉害,最近总爱意气用事,克制不住心上的脾气,冲动便做了难以收场的事情。”
半空中的鹅毛大雪又下了起来,祁关望着方知何垂下的睫毛颤抖不已,伸手将身上披着的墨蓝色鹤氅解下披在方知何肩上,替他系了带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轻声道:“你身子可不好,怎的在这里吹冷风,受了凉小殿下又该担心了。”
“他怎会担心,他和他那爹好着呢。”方知何拢在鹤氅里,一圈的白色柔毛将他的脸遮住了大半,语气听起来像灌了醋似的,“一唱一和,尽学些不着调的玩意儿。”
祁关失笑,“陛下今年也二十有三了,恁地和殿下计较,如今陆大人能够教导殿下也是殿下的荣幸,陛下不也一直盼着那人回来么?”
回来教导自己的儿子,回来陪着你。
回来与你,还个相思绵绵的情债。
半晌,方知何轻笑一声,脸色看起来差得很,“祁大人你可是越来越乐于讥讽朕了。”
祁关眼皮一跳,立即就要跪下,被方知何的手拽住了,那人脸色苍白的看着他,冷声道:“陆云台即便有通天的本事,这也要我喜欢。我喜欢他他随意踩我身上快活,我要不喜欢他,你觉得会如何?”
祁关愣愣地瞧他。
方知何敛眉,“我要不喜欢他,他就是死了,我也不会多看一眼。”
祁关哑然,看着方知何那张惨白的脸,他有些咽不下去的痒意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动辄还有些针扎的刺痛。
“……臣,知道了。”
“罢,方府那事儿我让汪银海查,他都查了些什么?”方知何拍拍肩上堆积的雪花,径直往御书房走去。
祁关亦跟在他身后,轻声道:“这天下是谁的,汪大人还是清楚的。”
方知何轻笑一声,“狗仗人势也不知足。”
“那方府……”祁关关上御书房的门,转身朝方知何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惹来方知何笑骂道:“这种日子突然将他们灭口岂不是落人话柄?”
祁关抿抿唇,“碍眼。”
方知何淡淡笑道:“朕当年杀人夺位本就落了个暴虐妄佞之名,如今若再将自家族人都杀个一干二净,朕这不孝不义之名怕是这辈子都难以脱除。”
祁关皱着眉头,“愚人所言…”
“民间论调不可不防,汪银海不日定要给我个交代,澜宁,那边的事你便替我做了吧。”方知何拿起桌上的朱笔,顿了下,眉头蹙紧,“另,太子那边还需陈太傅继续教导。”
祁关抬起眼皮,“陆大人文武尚好…”
方知何冷眼瞧他,“想来祁卿对陆卿亦关心得很。”
祁关退后两步,作揖表示罪过,拿了方知何拟的折子夺门而出。
方知何这才龇牙咧嘴的扶着身后的椅子慢慢坐下来,他那秘处伤得厉害,坐在冰冷的椅子上一时打抖不止,忍不住颤颤巍巍拿了个软垫来垫着。
案上的奏折一摞摞压着,方知何随手抽出一本,上书大意乃「陆无忧战功赫赫,官至三品,属实令功臣寒心,且西覆军自立朝以来便是陆无忧掌管,此举怕是对国不利。」
盯着这折子发了一会儿呆,方知何提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愣神间又写了两个字“云台”。
漫天的雪纷纷扬扬落下人间。
方知何揉了揉眉间,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