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麻麻的鬼画符。

“看的啥玩意儿?”贺琛探过身子,粗糙的手指在书页上点了点,“这画的是啥?磨盘?”

谢随之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拿过旁边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才开口:“这是齿轮传动结构图。不是磨盘,是机械里用来传递动力的。”

“动力?”贺琛皱眉,“拖拉机里头那种?”

谢随之有些意外:“你见过?”

“拆过。”贺琛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火,“大队拖拉要是坏了,就得请技术员来修。前阵子修的时候我看那个叫啥……变速箱?里面就有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铁疙瘩。”

谢随之推了推眼镜,来了兴致。

“那是变速箱里的齿轮组。通过不同大小齿轮的啮合,改变转速和扭矩。”谢随之拿起铅笔,在草纸上随手画了个简图,“你看,大齿轮带小齿轮,转速变快,力气变小;小齿轮带大齿轮,转速变慢,力气变大。这就是拖拉机爬坡要换低档的原理。”

贺琛盯着那张草纸。

他初中都没毕业,那时候因为不爱上学老是逃课,没少挨揍,所以文化程度不高,但这图他看懂了。

平时修那些农具,全靠瞎琢磨和一身蛮力,但他脑子好使,对这些铁疙瘩有种天然的直觉。

现在经谢随之这么一讲,他很快明白过来。

“有点意思。”贺琛凑近了些,烟草味混合着男人的气息直往谢随之鼻子里钻,“那这个呢?这弯弯绕绕的是啥?”

他指着书上一处复杂的连杆机构。

“这是曲柄滑块机构。”谢随之用笔尖在图上比划,“把旋转运动变成直线往复运动。就像缝纫机的踏板。”

“操,原来是这么回事。”贺琛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上次那粉碎机老是卡死,我就觉得是这块连杆长短不对劲,那帮蠢货非说是皮带松了。”

两人脑袋凑在一块,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入神。

煤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灯花爆了个轻响。

谢随之讲到了力矩公式,随手在纸上写下一串字符。

贺琛的脸瞬间垮了。

“停停停。”贺琛往后一仰,一脸痛苦,“别整这些洋码子,看着脑仁疼。你就告诉我,这玩意儿咋用就行。”

谢随之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这是计算力气的公式。”谢随之拿着铅笔,下意识地在贺琛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专心点,光会拆不会算,那是蛮干,万一受力不均匀,机器还得坏。”

那一下敲得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贺琛却浑身一僵。

手背上那点触感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低头,看着谢随之那只握着铅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手,跟自己这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视线再往上,是谢随之那张在灯光下温润如玉的侧脸。

睫毛挺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刚吃过鸡蛋,又喝了水,润润的,泛着点淡粉色。

贺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股子燥热又上来了。

他在讲啥?力矩?杠杆?

贺琛脑子里全是浆糊,只看见那张嘴一开一合,声音清冽好听。

“……所以,只要加长力臂,就能省力。”谢随之讲完一段,转头看他,“听懂了吗?”

四目相对。

贺琛那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谢随之被看得心头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贺琛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那种侵略性的男性气息让他无处可逃。

贺琛回过神,猛地别开脸,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操,听懂个屁。跟听天书似的。”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也不管那是谢随之刚喝过的,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压下心头那股子莫名其妙的邪火。

“行了,别讲了。”贺琛把缸子往桌上一顿。

谢随之有些尴尬地放下笔,以为自己讲得太枯燥。

“抱歉,是我讲得太复杂了。”

“不是你的事。”贺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寸头扎手。

他虽然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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