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间的灯还没灭。

陈兰香坐在炕头,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那件没做完的棉裤收尾。

贺为民躺在一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最后干脆坐了起来,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你别在那烙饼了,烦人不烦人。”陈兰香瞪了他一眼。

“老婆子,你说老三这是图啥?”贺为民眉头紧锁,烟雾把那张国字脸熏得有些愁苦。

“那谢随之是啥成分?那是上面盯着的黑五类!老三这几天又是给他修房,又是给他买东西,这要是传出去,说咱们家立场不坚定,跟坏分子划不清界限,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陈兰香手里的针停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也愁啊。可你也知道老三那脾气,那是头顺毛驴,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他说那孩子可怜,被知青点的人欺负,他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的事多了去了,他管得过来吗?”贺为民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敲得邦邦响。

“哼,反正我看这事儿不对劲。”贺为民闷声道,“明儿个我得敲打敲打他,让他收敛点。这大禹村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尤其是那个赵爱国,正愁抓不到咱们家的把柄呢。”

陈兰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风声呼啸,心里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希望别出啥乱子才好啊……”她喃喃自语。

第11章 趁热帮我吃了,我最不耐烦吃鸡蛋

谢随之在粪场连着干了几天,已经不再像刚开始那么狼狈。

大队食堂的饭是真难吃。

常年的红薯稀粥和棒碴粥,两掺的杂粮馒头,咬一口直掉渣,菜就是白水煮白菜帮子,连滴油星都见不着。

谢随之不挑,给什么吃什么。

他以前胃口就不大,现在勉强算是能吃饱。

这天夜里,北风卷着哨子在外面鬼哭狼嚎,仓库里却暖和得让人犯困。

新盘的火炕确实暖和,烧了几把柴火,热气能挺一宿。

谢随之洗漱完,正坐在炕桌前,就着昏黄的煤油灯翻看那本《机械原理》,传来敲门声。

谢随之去开门,风雪还没灌进来,贺琛先挤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个蓝布包袱,眉毛和狗皮帽子帽檐上全是白沫子。

“这鬼天气,要把人冻成冰棍。”贺琛随手把门插上,他把怀里的包袱往炕上一扔,“试试。”

贺琛摘了手套和帽子扔桌子上,两手插在袖筒里,往那一杵,跟个监工似的。

谢随之打开包袱,是一套崭新的棉衣棉裤。

藏蓝色的粗布面料,摸上去厚实得吓人,里面也不知道塞了多少棉花,蓬松得像刚发起来的面团。

“这……”谢随之低声道,“给我的?”

“废话,这屋里还有第三个喘气的?”贺琛吸了吸鼻子,走到炉子边烤火,“我娘做的,她说你那身板太薄,再不穿厚点,怕给冻死了。”

又是这套说辞。

谢随之没拆穿他,心里那股子热流顺着指尖往上爬。他脱下身上那件已经板结发硬的旧棉袄,换上这身新衣裳。

稍微有些大,主要是他太瘦了。

陈兰香是估摸着尺寸做的,袖子也长了一截。

谢随之把袖口挽了两道,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团温暖的云里。

“大了点。”谢随之低头整理衣摆。

贺琛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顿住。

那藏蓝色衬得谢随之的脸越发白净,虽然衣服宽大土气,却掩不住精致的眉眼。

这人哪怕是裹个麻袋,估计也能穿出点别的味道来。

“大点好,里面还能套毛衣,暖和。”贺琛移开视线,从兜里掏出两个热乎乎的东西,抛了过去,“接住。”

谢随之手忙脚乱地接住。

是两个煮鸡蛋。

“趁热帮我吃了,我最不耐烦吃鸡蛋。”贺琛脱掉大棉袄往抗边上一扔,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脱鞋盘腿,大爷似的靠着墙。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谢随之默默剥开蛋壳,蛋白嫩滑,蛋黄噎人。

他吃得很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贺琛看着他吃完,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书上,书页泛黄,上面画满了各种线条和圆圈,还有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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