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又把从家里拿来的破席子和从他炕上抽出来的一条旧褥子铺在炕上,才把在那黑市买的新棉被放了上去。
一个小时候后,旧的桌椅已经被他修好了腿,摆在窗下。
新买的铝锅架在炕炉子上,暖壶放在桌角,搪瓷脸盆放在几块垒起来的砖头上,还搭着条新毛巾。
吱吱呀呀的门也被修好,换上新的锁。
原本破仓库,这么一饬,竟然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
贺琛环视了一圈,发现门口只有一点柴禾,他又去了一趟大队部库房,弄了一袋子煤坯。
再看,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等回家,谢随之已经回来了。
吃完晚饭,贺琛带着谢随之去了仓库。
推开那扇重新加固过的木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谢随之愣在门口,眼镜瞬间起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了那个铺着崭新席子和被褥的火炕,看到了桌上红色的暖壶,还有那个锃亮的铝锅。
墙上糊了报纸,地上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哪里还是那个差点冻死他的破仓库?
“愣着干啥?进屋。”贺琛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外头冷。”
谢随之机械地走进去,手指轻轻抚过旧桌子,指尖都在颤抖。
“贺队长……”谢随之转过身,声音有些发紧,“这些东西……”
“都是公家的。”贺琛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这仓库是集体财产,里面的东西自然也是集体的。你就是个借住的,懂不懂?”
“可是……”
“别可是了。”贺琛不耐烦地摆摆手,指了指炕头上的顶雷锋帽和手套,“以后干活戴上,大冬天没这个不行,你要是冻坏了,我还得担个监管不利的罪名。”
这借口烂得简直没边了。
谢随之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眼睛酸涩得厉害。
从云端跌落泥潭,这一路走来,他见过都是冷眼旁观和落井下石。
哪怕是以前的亲朋好友,也是避之不及。
可在这个小村子,这个看上去凶神恶煞的糙汉,却用这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谢谢。”谢随之低下头,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声轻微的道谢里。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整天的谢来谢去的。”
贺琛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地上的袋子里掏出那几本被报纸包着的书,随手往桌上一扔。
“这几本书挺厚实,本来想拿回来引火或者垫桌脚。”贺琛点了根烟,眼神飘忽,“后来一想,这玩意儿给你留着,既能打发时间,也能用来当厕纸。”
谢随之的目光落在那些书上。
封皮虽然磨损了,但那几个大字却依然清晰,《机械原理》、《高等数学》,《机械设计》。
谢随之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这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这些书就是烫手的山芋。
可在谢随之眼里,这是他的命,是他在这段黑暗岁月里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颤抖着手,轻轻翻开那本《机械原理》,书页泛黄,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解,熟悉得让他想哭。
他猛地抬头看向贺琛。
贺琛正在抽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轮廓锋利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贺琛。”这是谢随之第一次叫他的全名。
贺琛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转过头,对上谢随之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咋了?嫌破?”贺琛有些不自在地避开那视线,粗声粗气地掩饰道。
“不。”谢随之摇摇头,手指摩挲着书皮“谢谢你,送给我的这份礼物。”
贺琛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喜欢就留着看,别让赵爱国那帮孙子看见就行。”贺琛丢下一句,起身转身就往外走,背影看着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我回去了,你自己收拾吧。”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木门,谢随之看着那几本书,久久没有动弹。
......夜里,贺家堂屋东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