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殿下,与你成婚三年,我自知,我自矜傲慢,贪妄图谋,但有一点我从来都不敢想。”
他慢慢地从床沿边上的被褥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眶泛着泪意,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杭锦书告诉他:“就是妄想去改变一个人。”
杭锦书道:“我不想接受你改变我,所以,我也不妄图去改变你。本性难移,要颠倒本性,强逆本心活着,太难了,就算眼下能做到,将来殿下贵极八方,有了更高的权力,强行坚持的这些习性是否会动摇?若动摇,是否会因此生出迁怒?若迁怒,我该如何自处?”
荀野哑声道:“只是你不相信我。”
杭锦书深深呼吸,艰难地看着他:“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男人。”
荀野反问:“因为陆韫?”
杭锦书道:“何止陆韫。”
不止是陆韫,甚至是她从小敬仰、信赖的阿耶,所有做过的承诺,说过的誓言,到了变心的那一刻,都成了荒唐的胡吣,嘴里爬出来的虱子,让曾相信的人恶心。
荀野坐倒下来,颓然道:“但是,锦书。你可对我索取图谋,可以谋求我的一切,包括,让我放你走。”
杭锦书睖睁。
凝眸向他。
荀野坐在地上,衣衫是昨日的衣衫,凌乱无序地搭在宽阔的肩头,露出肩下那一截留疤的臂膀。
这条疤痕,是当日她回零州遇李貘突袭,荀野为救她留下的。
那支羽箭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擦破了他的皮肉。
杭锦书今天才知道,原来那晚他受伤了。
她的眼眶蓦地颤抖。
他的脸上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楚楚堪怜的神情,配合这道箭伤,一齐让杭锦书难受到了极致,她感到自己像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
她缓慢地坐起身,屈膝下榻,跪在荀野身前,伸出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衫,将他这身薄衫一点点往上掩合。
她自知虚伪,看不得这道伤。
荀野帮了她一把,将自己凌乱的襟口遮掩好,让她不心烦意乱了,低低地道:“这些年,我对你并不好,你是杭氏贵女,嫁给我本就是吃了亏,我却没让你享过一日的福分,让你跟着我东征西讨,过够了吞风饮雪的苦日子。”
杭锦书一直都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荀野自失垂眸,手指压着那截褶痕如水的寝衫,薄唇翕动。
“我知道,这门亲事是我奢求来的,是联姻,恐怕不得长久。大梦终有醒时,我只能在梦醒之前,用一切时间把你据为己有。只是我没想到,我只有短短三年。”
杭锦书更是困惑。难道成婚之前,荀野就认识自己了吗?他是什么意思?
“锦书。我其实,也是个自私之人,我从小便失了母亲,父亲嫌我碍眼,丢我至军中,没人教我该怎样生活,我爱你,却不知如何爱你,以为把你绑在我身边,天长日久,你会忘记那个人,慢慢喜欢我。”
又是陆韫。杭锦书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她只是没解释,他愈发信以为真,以为他们的和离与陆韫有关。
“锦书,是我错了。你是永远不会喜欢我的。”
荀野自哂着说完这句话,从地上爬了起来。
“困吗?”他突然问她这句话。
原本一夜未睡,熬到了天亮,是该困的,可兴许是因今晚情绪太过激动起伏,导致血流兴奋,一刻不息,她竟完全没有困倦欲睡的感觉。
于是杭锦书缓缓地摇了下头。
荀野魁岸的身体匿在黎明来时的阴暗里,双眼殷红,哑着嗓一笑:“天亮了,梳洗一下,将和离书和花押印鉴带着,我们去见陛下和皇后。”
说完他背过身,擦了眼睛大步往寝房外去了。
杭锦书拟好了和离书,一式两份,用花押印鉴在两份上都按了押。
她特有的花押是一枝梨花,花朵擎在枝头,折曲成“锦书”的字样。
拟好和离书后,在武英殿外与荀野邂逅,她手里抱着和离书和花押,神情踌躇。
自入长安以来荀野卸掉了军中要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