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祁深的心往下沉了沉。
若非十万火急,绝不会动用这条线传信,太子只怕是出事了。
抽出那张薄如蝉翼的纸展开,就着火光烤了烤,祁深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出现的小字。
起初他是面无表情的,随即他的瞳孔猛然收缩,捏着纸的手指瞬间收紧,骨节清晰可见。那薄薄的纸亦在他指间微微颤抖,最后被投入火盆,化为乌有。
五皇子谋反,太子亲信步六孤硕因受牵连入狱,为求生而告发了太子谋反计议。
太子谋反,太子谋反……
祁深一直知道他有其心,未必有其胆,有意谋反,但未必敢有具体行动。
可如今,被人告发,他却供认不讳。
也是,争权这么久,早该累了,其实也不用承认,在皇权面前,只要有了心思,便等同谋逆。
他万没想到,万没想到,竟是这样漏了马脚!竟就连曾与陛下共谋事的大将常坚白也参与其中,也怪不得太子数次对他的劝言视而不见。
如此愚蠢!
也幸而他的一纸奏疏早已抵达长安,碾碎了魏王夺权的可能,那么如今朝中最后的嫡子……九皇子!
原来如此。
呵……大概所谓的不争才是争,所有人都是棋子,真正的王却不显山不露水。
小字还有一行:持银鱼符者为真使,圣使已发,明迎君实则暗捕,昼夜兼程,最迟不过明昏,阿郎珍重。
他这一次,也当是万劫不复了。
祁深几乎能想象到此刻长安城内的山雨欲来,太子若倒,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早该接受的,从她说的那一刻就该接受的,只是他心高,也从不信命。
推开窗户,远处晚风卷着河水,留下碎碎金影,商船卸货的声不大不小,正好散入了水雾,不至于扰人。
水里已有月亮升起,祁深怔怔地看着那倒影,而后抬眸。
那么亮,那么圆。
他赏过很多次月,说起来也是遗憾,却从没和她一块赏过。
从前是他自视过高,将她贬得不值一提,现在他才明白,过高的在意才会生出过烈的贬低,他努力用讥诮藏起来的东西,是他控制不住的动心和不敢承认的卑劣。
他祁深,卑劣又懦弱。
早想明白该有多好?祁深自嘲一笑。
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以为是耗子送来粥食,应池边去开门边应了一句:“来了。”
却是祁深,他手里还拎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食盒。
应池仅抬眸看了人一眼,便抬手关门。幸而祁深眼疾手快,扣住了门,却不免被挤了手。
他忍疼抽手,挤进门来:“这客舍的厨子粗陋,我让乐觉去城里另寻了家干净的食铺做的,你尝尝?”
没等人回答,祁深自顾自地将食盒放在榻上的小几上。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熬得糯白喷香的小米粥,几样精致的小菜,一碟水晶糕,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又加了红枣枸杞的甜汤。
“多少用些,好吗?明日还要赶路。”祁深温温一笑,过去牵住她的手。
应池狐疑地看着面前笑着的男人,被动地随他走了两步问:“你是有什么事吗?”
祁深应而不答,只将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
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开花,入口温润,带着谷物本身的清香,应池连日来因心事和奔波而萎靡的胃口,被这碗热粥唤醒了一些。
“明日何时动身?”勺子搅着汤食,应池心绪有些乱。
祁深一愣,随即答:“辰时初吧,我们走官道,晌午前应能赶到潼关,在关内驿站用饭歇脚,傍晚前入华州境,后日可抵长安。”
他回答得条理清晰,显然是早已规划好的行程,可应池听着是如此怪,但瞧他好几眼,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味道尚可。”她评价了一句。
“嗯。”
又是一阵沉默,祁深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人的脸上,她正低头用粥,眉眼间却带着淡淡的倦色,但神色平静。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