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泛到了喉咙里。

最后他只能轻轻地抵住书案,撑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最见不得她哭。

前几天的她很平静,惊醒来,静坐一会可以接着睡,可今日不知怎的……是怎么了,可是白日里受了什么委屈?

可是白日里谁敢让她受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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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过洛阳城城郊,山坡一片静谧,空气中已经开始带些许暖意了。

这儿新立了一个墓碑,朴素干净,上面只刻了两个字:祁深。

应池弯腰,用帕子轻轻擦了擦。

没有称谓,没有生平,如同他最后在她生命里留下的印记,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名字——

祁深。

距离他手下最后一次来询问她,已过去两月了,而据时月阁所探听,长安那边也已经知道了祁深剿贼失利,不幸死亡的消息。

她唯一所担忧就是那长宁公主,几年内接连失去夫君和儿子,不知状态如何。

于是她派了圣女进京,也多派了些人暗处守护着北静王府的动向,以备万一。

圣女说,刚得知消息那几日,长宁公主险些哭死过去,后来却丢失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太子照拂姑母,令北静王府里人都瞒着她,如今这长宁公主倒是身康体健,焚香礼佛,也没有什么事发生。

应池只垂了垂眼,便吩咐每年要把时月阁的半数盈利都偷塞给长宁公主。

她没有什么别的可以补偿给她了,但她得做些什么。

从最初的警惕和不安,应池的心境也渐渐被一种沉静和空虚的确定所取代。

祁深该是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不过才历经三月,她却有往事如风的错觉。

应池着了一身干净的素衣,静静地在墓前站了一会儿。

她的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食盒里是几样简单的祭品,还有一小壶酒。

那份被怨恨与恐惧掩埋已久的丝丝歉疚,还是盖过了其他,所以她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派人给他修了座衣冠冢。

“我派人寻了许久,最后选了这里。”她开口,声音平静,不像是面对冤家,倒像在对一个老友叙话,“清静,也能远远望见万安山,那个……你真正睡着的地方,我想,或许你会喜欢。”

她将饭菜一样样摆出,又斟了一杯酒,洒在墓前。

清冽的酒液渗入新土,留下深色的印记。

“这酒……不算顶好,但入口醇和,不伤身,是洛阳城的特产。”应池顿了顿,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酝酿在心头许久的话语。

想要说什么来着?算了,记不得了,总之……

“祁深。”

她唤了他的名字,清晰而郑重:“我不恨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心口那块压了三月的巨石,仿佛骤然松动。

“过往种种,无论是你欠我的,还是如今我……欠你的,都一笔勾销,留在这座坟里吧。”

“你给的自由,我收到了,我用你的死,换来了我的生。”

“去阎罗殿的时候,我会给他们说明白的,给你记上你的恩。”

“这份纠葛,这份因果,我也认。”

应池重新看着那沉默的墓碑,再次擦了擦他的名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怨怼,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悲悯。

“所以,你也安心去吧。”

“别再困于执念,也别再……入我的梦了。”

“找个好人家,投胎去罢。”

应池又在墓前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暖黄色,才缓缓转身,最后瞧了一眼万安山的方向,沿着来路下山。

她的脚步不再像离开古墓时那般沉重急促,也不再像初到异世时那般虚浮迷茫。

而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她必须走下去的人生。

躲在暗处的人轻轻勾了唇,眼尾却不见笑意,他眼神贪恋地看着背影越来越远,撩眼瞧了下远处的山峦。

然后却是走过去,拿起来坟墓前的酒,坐在了自己的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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