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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上窸窣的脚步声时,只略微一顿,没有回头。

界圭想跃下,汁琅却不易察觉地摆摆手,示意不用。

“我听说你在四处贿赂我的大臣们,”汁琅笑着说,“游说他们,帮你们姐妹俩复国。”

姜晴头也不回,答道:“我姐妹二人身无分文,何来‘贿赂’一说?”

汁琅走近些许,又说:“现在身无分文,不意味着以后身无分文,未来往往比当下显得更诱人。”

姜晴又答道:“既是如此,殿下想必也知道,诺言终有兑现的一天。”

“只是当年的诺言,”姜晴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还有几人记得呢?”

汁琅知道姜晴所提之话,无非是当年越王与雍王兄弟般的情谊,他们曾经许下的诺言。连他们的母亲都是越人,可见两国关系之密切。只是越国亡了近百年,纵然希望帮母国复国,可考虑到雍的国家利益,强行复国无异于向关内四国开战,汁琅又何尝敢轻举妄动?

但姜晴这么说,非但没有责备之意,反而带着亲切之感,让汁琅不觉丝毫冒犯。

“你在做什么?”汁琅岔开话题,问道。

“我在找一片与手中这片一模一样的枫叶。”姜晴向汁琅出示枫叶。

汁琅看了一会儿,说:“天底下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

“大致差不离,也就行了。”姜晴抬眼,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就像秋天的碧空,瞳中还映着白云,很美。

汁琅也不问找来做什么,看了看,便说:“我帮你找罢。”

于是汁琅躬身,开始为她挑选枫叶,看来看去,总是不合意。

“什么时候让我见我们的太子殿下?”姜晴说。

汁琅知道此刻界圭还在他们头顶的一棵树上,没有抬头,答道:“你这么着急想见他是为什么?”

姜晴说:“只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汁琅趁着姜晴低头时,抬眼一瞥界圭。

界圭依旧是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双眼只盯着汁琅,汁琅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汁琅用眼神示意,哪怕他知道界圭本来也不会多说。

“我会转告他的。”汁琅说。

姜晴又说:“那么就请顺便转告他,不必将我们放在心上,我们复国,是我们的事,与他无干,他不必有负担。”

“知道了。”汁琅再看姜晴脸色,姜晴说着充满锋芒的话,却带着笑意,没有半点冒犯之意,反而让人如沐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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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她的姐姐判然不同,姜昭冷漠疏离,姜晴却很温暖。

“话说,树上那位兄台,”姜晴话锋一转,说道,“也是你的兄弟吗?”

“啊。”汁琅笑了起来,说道,“他叫界圭,是我的异姓兄弟。”

界圭始终没有说话,一脚垂下来晃来晃去,几次差点踢到汁琅的头。

姜晴看了他一眼,界圭便也居高临下,肆无忌惮地看着她,彼此沉默不语。

“这片怎么样?”汁琅找到了一片,姜晴没有接,就着他的手端详,表情明显在说“不怎么样”。

“听说沧山的红叶很好。”汁琅自我解嘲道,“以后有机会,再替你去找。”

“沧山海阁,你去过吗?”姜晴说。

“没有。”汁琅遗憾地摊手,说道,“除了我的国土,我哪儿也没去过,甚至没有入过关。”

“那多遗憾呢。”姜晴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片红叶,将两片落叶叠在一起,也许这已经是这片树林里,与她的叶子最为相近的叶子了。

接过落叶的时候,她与汁琅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

“你去过许多地方?”汁琅与姜晴并肩往回走,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嗯。”姜晴低头看叶子,若有所思。

界圭从树上跃下,默不作声,跟在两人身后慢慢地走着。他从很久以前就是汁琅最忠实的护卫,多少年来一直如此。

“都去过哪儿?”汁琅问。

“郑、代、郢、梁。”姜晴说,“除了洛阳与雍,天底下的地方,几乎都去过了。”

“为何不去洛阳?”

“去了也没有用。”姜晴说道,“为天子徒增烦恼而已,一百年前洛阳办不到的事,如今更办不到了。”

汁琅轻轻地叹了口气。

“怎么?”姜晴随口道。

汁琅没有再说下去,姜晴却猜到了他的意思:“你觉得我们不容易,是不是?”

汁琅温和一笑,没有说话。姜晴不过十四五岁,姜昭年满十六,两姐妹为了复国,不知走了多少虎穴狼巢,想来是何等艰辛,何等凶险?

“人心险恶。”汁琅有感而发,“能全身而退,想必姜姑娘胆识异于常人。”

“他们都是人。”姜晴说,“是人,就有弱点。无非威逼与利诱,结盟与反目而已。”

说毕,姜晴也轻轻叹了口气。虽然说起来简单,但五国直到如今仍未将她们放在眼中,多少王公大臣觊觎她俩的美貌,只想将她们豢作笼中金丝雀。幸而她们每一次都有惊无险地逃出来了。

“都是你决定去这些地方?”汁琅又问。

姜晴没有回答,事实上她的姐姐对复国并不怎么上心。姜昭奔碌于各国之间,原因只有一个——姜晴执着,而她是姜晴最忠诚的守护者,除姜晴之外,天底下再没有其他人和事能让她在乎。

“你们想的事,”汁琅说,“我清楚了。”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姜晴忽然笑了起来。

汁琅觉得总要给她们一个说法,她们已经来了雍都几个月,不能总这么拖着她们。朝中大臣们对是否支持越地复国,也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甚至在朝会上争执得不可开交。他们各有名的主张,主张出力协助者,无非认为道义不可废,雍、越多年来为姻亲之国,朝中更有不少当年随着雍王出关的越国后裔,若越地成功复国,雍便有了关内的同盟,不会再被梁、代等国欺压。

反对者的理由只有一个——还未到时候,眼下若支持越人复国,无异于与梁、代两国为敌,大雍远未到能开战的时候。

“我将在琉华殿上召开问政会。”汁琅答道,“届时也会尽快给你们一个答复,免得耽误你们的正事。”

“不耽误。”姜晴话中之意很明显,雍国是她们的最后一地,如果连雍国也不愿意帮助越人,那么天底下她们就再也无处可去了。

汁琅很想问,如果雍国不帮助她们,姜晴最后的归宿是什么。

但他忍住了,没有问。

“晴儿。”姜昭的声音在枫林尽头响起。

“哎。”姜晴看见姐姐来了,便笑了起来,眼里仿佛有了光。

姜昭显然已等候多时,她身旁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正是汁琮。

“介绍一下,”汁琅说,“这是舍弟汁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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