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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渊。”姜昭说。
“姜昭,”黑衣少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安全了。”
桃林中,耿渊背着琴与剑,躬身检查詹叔的尸体,姜昭与姜晴两姐妹站在一旁。姜晴抬眼看姜昭,姜昭示意她什么也不要说。
“你分明能早点到。”姜昭悲伤地说,“只要你早到一步,詹叔就不必死。”
“接到殿下的消息后,我已是星夜兼程。”耿渊拾眼答道,“横渡镜湖,总比骑马追赶你们来得快。”
姜昭怒气冲冲,只想向他发火,但看到他那明亮的双眼、温柔的眼神,就什么气都没了。
“人谁无死?走罢。”耿渊说道,“接下来,我会护送你俩,直到雍都。”
“我们不去雍都。”这次却是姜晴开了口,“你走吧,谢你的救命之恩。”
耿渊注视姜昭,意思是“这也是你的决定?”
姜昭犹豫了,从离家之后,她们便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再这么下去,她不仅保护不了妹妹,也保护不了自己,杀手铺天盖地,要让越国血脉就此断绝,她们必须面对一场又一场追杀,面对更多的人为了保护她们而死于非命的情景。
她叹了口气,收起天月剑,拉起姜晴,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月夜,两姐妹围在篝火旁,远处传来阵阵狼嗥声,哪怕已与耿渊会合,姜昭手中仍始终握着她的天月剑。
姜晴小声道:“姐,你认识他?”
姜昭答道:“素未谋面,只听说过。”
“他是什么人?”姜晴又问道。
“越人。”姜昭低声说,“越国的旧臣,只是早在百年前就已卖命给雍侯,来救咱们,已经是念着旧情了……”
耿渊抱着柴火回来,添了柴,两姐妹便不再交说。
耿渊是个很安静的人,姜昭本以为他会弹一曲琴,但他没有。他只是倚在石畔,沉默地思考着,间或拾眼看一眼姜昭。
姜昭盯着他看时他面上毫无波动,就那样冷静地回视姜昭。两人隔着篝火对看,时间长了,姜昭反而有点局促,移开目光。
姜昭心想,他的眼睛很美,就像昆山的墨玉,深邃却又清亮,就像镜子一般,映出他看着的东西,人影、火光……
姜晴困得枕在姜昭的腿上睡着了。
姜昭冷冷地道:“你也睡罢。”
“守夜。”耿渊答道。
姜昭没有再管他,侧身倚在妹妹身上入睡。
夜半时分,她感觉到有人碰了自己的手指,却没有睁眼。
她感觉到耿渊将她的手指轻轻掰开,取出她握在掌心的剑柄,将天月剑放在了一旁。
抵达玉璧关的那天,春息刚至长城,万里荒原草长莺飞。
那天,姜昭从市镇上沽了酒回来,听见姜晴与耿渊在镇外的对话。
姜晴说:“你走罢,我们不去雍都。”
“都走到这儿了,”耿渊没有问为什么,“去看看又有何妨?”
姜晴说道:“心中仍有挂念,待大局定后,再来雍国罢。”
耿渊说道:“你们活着,就是为了复国?”
姜晴比姜昭年纪小,不谙武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却比姜昭更为固执。
“是。”姜晴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
姜昭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没有走过去,只在屋后静静地站着。
“你姑母也想看看你。”耿渊漫不经心地道。
“有什么好看的?”姜晴的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天各一方,相见不若相念。”
“若我说,太子殿下愿意为你们复国呢?”耿渊漫不经心地道。
“那是道义,不该是施舍。”姜晴叹了口气,说道,“天下人都忘了,你们耿家也忘了。”
“不错。”耿渊倒回答得很爽快,“我不勉强你俩,只是,你想好了?”
姜晴没有说话,料想是点了点头。
“你姐姐也一样?”耿渊随口道。
这次姜晴陷入了沉默,姜昭转过屋舍,看见耿渊抱着手臂,背倚墙壁,姜晴则神态自若地站在一旁。
“晴儿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姜昭冷淡地说,“去哪儿都是她做决定,我听她的。这一路上,我们已见过太多骗子,雍国是不是下一个,你自当清楚,念着当年的故国之情,不要再欺骗我们了。”
耿渊无可无不可,做了个手势,没有问她们将去哪儿。姜昭牵起姜晴的手,把酒递给耿渊。
“送你的。”姜昭说,“权当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喝酒。”耿渊说,“大部分时间不喝。保重,照顾好你妹妹。”
“随你罢。”姜昭心里忽然有点难受,与姜晴离开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耿渊。
又是一次对视,他的双眸依旧那么美,他的双眼,仿佛读懂了姜昭的内心所想。
就在她们离开松林坡前,耿渊忽然又说了句话。
“你们曾经的太子殿下勾陈,也在雍都,”耿渊道,“但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我想,你们应当仍有希望。”
姜昭停下脚步,与妹妹对视。
耿渊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却也劝来了姜昭与姜晴两姐妹,将两名亡国之女劝到了雍国都城。到达落雁城后,她们便在雍宫中住了下来。
而耿渊因为这句不该说的话,也受到了惩罚——在太子殿下书房外站三个月的岗。
大家都想不通以耿渊如此稳重的为人,为什么会多这么一句嘴,但汁琅大致猜到了,只是什么都没有说。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
“你会告诉她们。”傍晚时,耿渊在书房外说道。
“你说都说了,”汁琅答道,“我当然只能告诉。”
没有几个人知道越国的亡国太子勾陈就在雍宫中,几乎全天下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这个秘密非同小可。
汁琅处理完政务,起身离开书房,活动了下手臂,秋日里落雁城中枫红似血,秋高气爽。
他是一块真正的美玉,从小便接受王族教育,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子的尊贵之气。宫中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郎里,耿渊温文,却带着剑藏鞘中的锋芒,虽俊秀,却终究缺了点什么。界圭则飞扬张狂,带着少许傲气。终究没有人能逾越汁琅。
耿渊刚要举步跟随,汁琅却似笑非笑,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他要亲自去看看那两姐妹,最近不少大臣都向他特地嘱咐,要注意这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枫林里,偶有几片枫叶离开枝头,打着旋落下,地上厚厚的一层落叶,就像铺了毯子一般。
汁琅来到枫林外,看见了姜晴。
界圭跟在汁琅身后,此时慢慢走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黑影一闪,便消失在了树林里。
界圭坐在树上,姜晴没有发现。她于树下捡拾枫叶,听见汁琅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