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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

“孙儿仅坚持三点,若叔祖们应允,我长房绝无二话。”

崔昂:“其一,家族公产,不可分割。祠堂、祖宅正堂,连同西山脚下祭田,仍归家族共有,任何一房不得变卖、抵押。修缮、祭祀之费,可由各房分摊。此为我崔氏血脉之根,动则家族真正离散。此条,诸位叔祖可能应允?”

三老爷:“此乃正理。祠堂祖田,自当永葆。自然。”

崔昂:“其二,分家细则,请二叔祖为主,邀族中两位长老,共同清点所有产业,按照三叔祖所说,诸子均分。我长房,绝不多取分毫。父亲与孙儿,信得过二叔祖的公正。”

二老爷捋须点头,其余人亦无异议,毕竟对长房,诸子均分,已是让渡了最大的利益了。

“那么第三条呢?”

崔昂:“孙儿已蒙朝廷除授,不日将赴渭州平凉县任所。此去边陲,归期难料,无力再料理京中庞杂家业。强求合一处,反倒拖累各家生计,非孙儿所愿见。”

崔昂打开锦囊,拿出一枚印章,正是那日老太爷闭眼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交于崔昂的家主印章。

此刻,他亦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托印,走向二老爷,在众人惊愕目光中,躬身奉上:“二叔祖德高望重,阅历深厚。孙儿恳请您在晚辈离京期间,暂代保管此印信。”

“不知二叔祖,可愿体谅孙儿之忧,暂代此劳?”

此言一出,几位老爷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以对。

二老爷叹了口气,“八郎你……”抬手接过那枚印章,在崔昂肩上拍了拍,“那我便暂时代为保管。”

三老爷、四老爷见状,先前所有争抢的劲头顷刻泄了大半。

长房如此“识相”,自己再闹,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也纷纷附和:“二哥办事,我们自是放心。”

“便如此定下罢。”

堂中气氛顿时缓和了,众人转而问起崔昂外任之事,言语间多了几分关怀。

“八郎怎请了那般苦寒之地?你自幼锦衣玉食,如何受得边关风沙?若实在艰难,捎信回来,叔祖们替你周旋调任。”

“正是,身体要紧,莫要硬撑。”

……

崔昂一一应了,拱手道:“多谢叔祖、叔父关怀。行期紧迫,还需打点行装,先行告退。”

众人散去后,唯崔大爷独坐堂中,瘫软如泥,喃喃自语:“孽子……那是你祖父传你的印啊……你怎么能……”

事已成定局,他再如何痛心,都没用了。

临行前,崔昂去见了郑月华。

如今郑月华归家,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几岁,眉目间郁气尽散。

酒楼雅间里,她替儿子整理衣襟。

崔昂乖乖垂首任她摆弄。

“怎偏要去那么远的地儿?往后娘想见你一面都难了。那地方苦寒,我给你备了厚棉褥、皮裘,还挑了几个壮实护院,你都带上。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捎信来,娘立时给你送去。”

崔昂颔首:“母亲且宽心。那地方苦是苦些,却是有实务的亲民官,有权有责。总好过在京城富贵窝里,磋磨志气、酥了骨头。儿已及冠,冷暖起居自会当心。”

郑月华细细端详儿子,虽变化细微,可亲娘到底看得出——

他眼底曾有的青涩已完全褪去了,代之以沉静、稳重。

这两年发生的事,终究催他成长了。

“昂儿,无论你在何处,娘总惦着你。多写信回来,让娘知道你平安。”

“儿晓得。”

“只是……怎不挨过年再走?这天寒地冻的,路上该多难熬。等开春天暖了,启程岂不好?”

崔昂笑道:“朝廷任命,岂容儿挑拣时辰?”

小厮将行李装点好。

崔昂离府前,将冬青唤至跟前:“我不在时,院中诸事由你掌管。小鹤若有异状,便去外院寻大江。”

“是,少爷。”

马车驶出崔府,却未直往城门,而是在一处僻静巷口停下。

车内置着两个青布包袱。

“去吧。”崔昂轻声吩咐。

车外思恒应声,快步远去,踩着雪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

崔昂撩起车帘。外头一片皑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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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雪落了一宿,为整座京城覆上厚衣。

此刻雪霁云开,晨光漫洒,雪地折射出细碎的光。

他望向那条无人小巷。

去年今日,恰是她离去之时。

转眼,已一整年。

这一年来,崔昂数次回想起那日。

早就想明白了。

那时他以为,即便她不愿,只要能长长久久地相伴,只作寻常主仆,未尝不可。

面对她,他已一退再退。

只要她留在触目可及之处,能让自己时时看到就够了……

或许时日长了,她会为自己所动。

可她连这样都不愿意,或许,她早看穿他不肯轻易放人。

便故意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提出。

他被她所激,方寸一乱,放了她。

才叫她得逞了。

崔昂看着思恒独自从小巷深处返回,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此一去,短则三五年,长则……连他自己亦不知归期。

她连最后一面,都不愿再见他了么?

何其心狠。

崔昂垂眸,将其中一个包袱递予思恒,“把这个……交给她吧。”

思恒双手接过,转身小跑着没入巷中。

林素晨起时,见千漉独坐堂前,对着一方青布包袱出神。

“这是……谁送来的?方才敲门的是谁?这大清早的……”

“没什么……”千漉含糊道,“娘,您先和阿臻去铺子吧。我昨夜没睡好,想补一两个时辰觉,晚些便来。”

“没歇好,今儿就不用去了,好好在家里歇着,左右有阿狗帮我!”

林素带着林臻出门了,家里只剩千漉一人,彻底静下来。

千漉解开包袱,里面是她在盈水间领的所有银钱,离开崔府那日,她放在耳房里的,如今分文不动,又回到了她手上。

包裹最上面,放着一只细长的黑漆木匣,有些眼熟,千漉回想了一会,及笄那日,崔昂叫她进书房,他手下覆着的,便是这只匣子。

揭开匣盖,里头是一支金底嵌宝石的发簪。做工细腻精致,在晨光映照下,流光溢彩。

千漉看了片刻,将簪子放回了匣子里。

官道之上,马车辘辘北行。

崔昂打开剩下那个包袱,里面是昨日思恒拿来的糕点。他拈起一块荷花酥,放入口中。

不知为何,自她离去后,这些糕点也没那么好吃了。

明明是甜的。吃着吃着,喉间却泛开一缕涩。

崔昂撩起车帘,望向天际。

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是归期。

或许,待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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