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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去问少爷。”
思恒快步回到书房时,崔昂正临案习字。
“少爷,小满说想见您,问您今日可否得空。”
笔尖在纸上悬停片刻,墨迹晕开一点。崔昂放下笔道:“叫她来吧。”
千漉得了思恒遣人递来的口信,正要动身往崔府去,秧秧却跑了来。
她眼睛比上回更肿,面色灰败,神情却反常地平静,只眼底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小满,我爹……已将我卖了。”
“我不是让你千万拦着吗?现在还来得及……”千漉握住她的肩,“你等着,我这就去求少爷……”
“少爷……”秧秧怔怔的,“小满,你都离开崔府了,怎好再去麻烦少爷,没事的……我已经想通了。况且,眼下的情形,比我想的已好很多了……”
千漉:“好什么好!那都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你若去了,下半辈子怎么过!听我的,在我家等着,我去找少爷,他若肯帮忙,一切便都还有转圜——”
秧秧拉住她的衣袖。
“小满,不是那个人了……是……”
“是谁?”
“是裕王。”
千漉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名字:“裕王?他怎会知道?”
秧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而且,我爹是将我卖去裕王府做丫鬟。王府的人给了我们一大笔钱……做丫鬟,我是做惯了的,到哪里都一样……总比给人做姨娘强。只是,我以后就不能跟你一起开点心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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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漉沉默良久,握住她单薄的肩头,直视她道:“秧秧,若你不想,现在就告诉我。还有转圜余地。”
“没关系的,小满。你不要为了我去求少爷,你既出来了,再去求他,便是他肯帮,也必是要你拿什么去换的……”秧秧这段时日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眼神里褪去了懵懂,添了些沉静。她勉强牵起嘴角,“况且只是做丫鬟呀,不是什么火坑。我一个人……能行的。”
崔昂沐浴罢,换了身素绫常服,在案前坐下。
静坐了片刻,他执起书,许久都没翻一页。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思恒进来了。
先前他留了枚对牌在千漉那里,她若有急事,凭此物递话,自有跑腿立刻将消息传到思恒这里。因此一得了信,思恒便片刻不敢耽搁地赶来了。
崔昂抬眸,目光如深潭。
思恒感到压力,硬着头皮道:“少爷……小满姑娘说,她不来了。”
室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许久,崔昂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可说了缘由?”
“小满姑娘让传话说……原是有事想求少爷相助,如今那事已自行了结,便不敢再来叨扰。”思恒垂首,“她还让转达歉意,说是叨扰了少爷,心中万分不安。”
思恒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崔昂端坐着,身影凝然不动,放在案上的手却缓缓收紧了,捏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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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定时了[求你了]
第54章
秧秧第二日便进了裕王府。
过了大半月,她得空出府一趟,到铺子寻千漉。
瞧着秧秧脸色还行,千漉心下稍宽,拉她到里间低声问:“裕王没为难你吧?”
秧秧摇摇头:“我就是端茶送水的,跟在卢府、崔府时差不多。想回家看娘,跟管事的告假也容易……就是王府事情复杂,里面的人我都处不来,平时也没个人可以说话的人,总觉得孤单。”
这些烦恼倒没什么要紧。
千漉:“若受欺负了,千万别忍着,只有回击过去,旁人见你不是软柿子,才不敢随意欺你。”
秧秧点头:“嗯嗯!”
时光倏忽,转眼又至年底。
到了郑月华离开崔府的日子。
崔昂送母亲至门外,天上正飘着大雪。母子俩立在阶前说了许多话,郑月华絮絮叮嘱,临要登车,仍是万千不舍。
“若想娘了,便捎个信来。娘随时都能来见你。”
崔昂立在阶上,雪落满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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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清俊的脸上难得流露出依恋,眼底漫开哀伤。
分离之际,他终是未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垂眼看着母亲,眼中似映着雪光,又似覆着一层水色。
郑月华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雪,看着儿子。
虽长这么高个子了,但在她心中,儿子还是小时候那个可爱的乖宝贝。
郑月华轻声道:“昂儿,娘这就走了。过几日安顿好了便来看你……若碰着什么烦心事,定要告诉娘。”
“嗯。”
崔昂注视着,缓缓道:“母亲安心去吧,儿子会好好的。”
马车远去,郑月华撩起帘子,朝他挥手,口型依稀是“快进去,别冻着”。
直到那车马化作雪幕中的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崔昂方转身。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便是骨肉至亲,亦有各自的去路。
十一月末,崔昂服丧期满,依制“守阙”待职。
崔昂向上书,请求边任,很快任命书便下来了。
【知渭州平凉县事,兼管本县屯田、劝课农桑,并协理边防巡哨事宜。】
崔昂阅罢敕牒,收入匣中。正欲登车回府,思恒快步近前,低语数句。
崔昂神色蓦地一沉,吩咐车夫速返。
还未进正院,已听得内里人声嘈切。
堂中崔家男丁齐聚,似在商议要事,气氛凝重中透着剑拔弩张。
崔昂踏入时,视线扫过几位叔祖父、叔父、堂兄弟,他们或坐或立,案上摊着田契抄本、账册。
崔大爷颓坐一旁,面红耳赤,神情惶惑,显然在之前的交锋中已一败涂地。
见儿子进来,他如见救星,激动地站了起来,急唤:“临渊!”
满堂目光霎时聚来。
崔昂向座中长辈一一施礼:“父亲,诸位叔祖、叔父。我回来了。”
二老爷捻须,语气关切:“八郎回来得正好。家中正在议定大事,你如今是承重孙,也当一同拿个主意。”
四老爷接话:“是啊,八郎既已守阙,想必复官在即?……家中的事是该定下了,早早了结清楚。”
三老爷:“八郎,你回来得巧。咱们都说白了吧!你祖父去后,这家业如何分,今日必须有个章程。你父亲拿不出个准主意,我们议了个法子:祭田、祖宅归你长房,其余产业,按‘诸子均分’,我们四房各得一份。公平合理,也免日后纠缠。”
崔大爷张了张嘴,看向儿子,欲言又止。
崔昂静立片刻,缓缓开口:“祖父仙逝,大树飘零。诸位叔祖各有家室儿孙,欲分家自立,合乎人情。孙儿对此,并无异议。”
崔大爷震惊:“八郎!你胡说什么!祖宗基业岂能——”
崔昂:“父亲,请听儿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