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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意气风发尽数消散。

他今早为求吉利,特意内着牙绯织锦窄袖上衣,外着吉金镶边牡丹纹半臂,这样鲜艳的颜色,与那公鸡更为相似了。皆是衣着艳丽多色,但再如何也只是凡鸟,不做进士谈何一飞冲天,穿着再繁复多彩也做不了翱翔九天的神鸟凤凰。

旁边的人见了,将他硬是给挤开了。

一看模样就知道落榜了,也不知在这占什么地儿。

许承被推搡出去,却顾不得恼怒,他沉浸在悲伤失落中,恹恹不语,把小厮看得心惊胆颤。

小厮不由宽慰起来,“郎君,今年不成,还有下回呢?您如此年轻,何愁考不中?同乡之间,以您的年纪能做举子的也是凤毛麟角哇!”

凤毛麟角?

许承心中浮起淡淡嘲讽。

真正的凤毛麟角不在眼前,他甚至比自己年纪还轻。

自己落榜了尚且如此悲痛失落,许承不禁回想起李进先前风淡云轻离开的模样,他忍不住重新望向对方离开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也不知李进是如何能做到喜不形于色,毫不张扬地离去。

怨不得李进能被选为司爵,原来先生们真正是具了慧眼。

许承在惘然沮丧的情绪如洪水般铺天盖地袭来时,也不免对李进有了新的观感,是由嫉妒、艳羡、钦佩种种感情交织而成,他最终看清了自己面对李进时的复杂心情究竟是什么。

是嫉妒。

头一次见面就不甘心的嫉妒。

而如今,是佩服。

佩服压过了嫉妒,他认清自己做不到像李进一样冷静自持。

先生们选李进为乡饮的司爵合情合理。

*

另一边,李进正在旧封丘门附近的路边摆摊卖荆州当地常见的土仪呢。

他若是知道许承因为司爵的事如此耿耿于怀,怕是得疑惑。

因为乡饮的司爵并不好当,得预先通晓所有的礼仪,该先给谁奉酒,如何奉,被推辞了又该如何答,都有固定的仪式规程。

而且,乡饮本身对举子们来说,就麻烦又憋屈,只能屈居末席,跟着不断跪拜饮酒。

对司爵来说,更是麻烦,举子们尚且是居末席,李进却得不断倒酒奉酒,还得把他们喝过的杯子放到水桶中洗一洗,再倒酒奉上。

前前后后他磕了七十多个头,足足撑了四个时辰才算完。

这样又苦又累的活,便是他这般干惯了农活的身强而有力者犹有不胜,何况是锦衣玉食的膏粱子弟。

若非做司爵能得到礼钱与酢金,他怕是不会接下这活。甚至连乡饮他也不乐意去,还不如多加温习典籍墨义,为省试做准备。只是朝廷有令,“非尝与乡饮酒者,毋得应举。”既然不得不去了,做些苦活累活,能得些盘缠亦是不错。

说来李进也算运道好,乡饮时所得的当日礼钱与酢金并不多,倒是那日入了知州的眼,后来为其做谢表,得了十贯润笔之资。

除去他原本攒下的入汴京的盘缠,那十贯钱他全用来买荆州当地晒干炮制好的药材。

荆州靠山,许多农人都上山采草药,但卖进县里所得甚为微薄,可若是到了外地繁华的大州郡,价钱翻上几番,有时甚至十倍之巨。

李进在途径端州时,又卖了大部分草药,转而买了砚石。

先前一心准备省试,无暇他顾,且手中银钱暂且够花,他便一直没有出来买卖。

如今省试已过,他手中的银钱不多,怕是只够撑十余日的日常吃用。

而接下来的殿试,若是过了,就会有将近一月的期集,每日皆要宴席吃喝,开销不小。而若是殿试黜落,也得有回乡的盘缠。

李进不得不在此地摆摊卖余下的药材以及砚石。

端砚昂贵,在汴京必是叫得上价的。

至于药材,他特意打听过,旧封丘门过去便是马行街北,一条街皆是医铺,想来在此处卖药最为合宜。

然而,出乎李进预料,他摆摊已近半个时辰了,也无人问津。

兴许,明日该换换地方。李进神情并不见焦急,神色依旧淡淡,他一手捧书,慢悠悠想到。

*

他摆摊摆得不顺利,卢闰闰何尝不是?

她和魏泱泱看了半天的热闹,眼睁睁瞅着有三四个人都被忽悠着拉走了,看多了似乎也不有趣了。魏泱泱率先没了耐性,这日头日渐晒了,她才懒得看一样的戏码,都是群呆头蠢材。

再加上应允了卢闰闰要陪她去买药材,魏泱泱是说话算数的人,这时候只想催促卢闰闰快些把事情都了结了。

于是,两人这才离开了那。

和从前一样,先是在香药铺问了价,再出去外头的摊子寻找药材,挨个问,可有便宜多些的。

可哪那么容易,一连走了许久,也没看到价钱特别低的。

眼见魏泱泱有些疲乏了,卢闰闰心中过意不去,正好经过一个摊子,她低头一扫,有个砚石瞧着形状还怪有意思的,未经雕琢,边上的纹路起伏就像匹马。

她不由驻足,拿起来仔细端详,问道:“这砚石如何卖?是何价钱?”

第31章

李进本来正凝神看书,忽然听闻有人问价钱,他慢慢将书放下,却也不禁垂眸。

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当他真的看清来人,却是一怔。

直到与他四目相对的卢闰闰察觉到他的异样,她一歪头,显出细长洁白的脖颈,也跟着露出疑惑的神情。

李进意识到自己失礼了,他慌忙移开目光。

他不知为何,想到卢小娘子此刻正在注视自己,忽然间身体像木头所雕刻似的,变得僵硬笨拙,难以动作,便是伸张手指都钝得仿佛要发出呀吱声。

可胸腔却似乎如滚水一般嘶鸣起来,心扑通跳动,扯着四肢百骸,尖利地酸痛起来,并非单纯的疼,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

他张口欲言,想说不要钱,可是他张了张唇,见到她愈发疑惑不解的神情,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并未发出声音。

旋即,不等他做什么动作解释,卢闰闰好似明白了什么。

她面露怜惜之色,尽量大声一些,口型也尽量分明,她道:“无妨的,郎君若是口不能言,也可以手比价。”

李进俊秀的面容微红,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因为遇见了心仪之人,又或是皆有之。

“我、我,小、小娘子,砚台,此、此物……”

他虽能说话了,可因为刚能发出声音,那声压根说不全,不免微急,他语不成句,汗透重衫。

卢闰闰看他身着已浆洗得褪色的灰青短褐上衣,下着长裤蛎灰长裤,腰系粗布束带,脚上所穿是一双鞋底磨得极薄的圆口粗布鞋。

若非他手执书卷,看着就是一个生得分外俊秀的农家子,光瞧衣裳,哪和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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