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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得上半点边?不过他底子好,眉目疏朗,五官清正挺拔,粗衣麻布也掩盖不了的容光,略窄的粗布短衣被他穿得肩线平直,似青竹挺立。
倒有种天然去雕饰的清秀干净,更衬得他如玉,如沉壁,如月明水光,沉静明澈。
她方才从张榜的地儿过来,看他这摊子上有砚石和药材,那些药材都是不常见的,皆是外地的药草,哪还有不明白的。
恐怕是位省试落选的举子。
千里迢迢赶来省试,看他模样,应该家贫无资财,也不知攒了多久的盘缠。卢闰闰在汴京久了,隔两三年就能看见几回,眼前这个还算是心志坚定的,没有失魂落魄,还能捧着书继续读。
卢闰闰有些动了恻隐之心。
她先是同他致歉,误会了他口不能言,然后主动道:“你是头回在汴京摆摊?这砚石……是端州的吧?好是好,但如今未经雕琢,只是砚石,算不算端砚,怕是卖不上价。”
若是端砚,品相绝佳的,约十余贯,若是出自名家手,亦有百十余贯的。砚台的价格可多可少,之前有人在界身巷买了个据说是王羲之用过的砚台,也不过四十贯,寻常读书人家里用的砚台只需要百文,若用三四贯买一个砚台,叫外人听来,都会道一句使君风雅。
而眼前这品质的砚石嘛……
“市价应可卖个六七百文,但这是端州所产,你若遇到看着富庶爱附庸风雅的,可朝一贯往上叫,左不过是还还价钱。若出了这汴京城,怕是寻不到那么多肯为虚浮名头花冤枉钱的员外们了。”
卢闰闰如实道,并且传授他在汴京摆摊的窍门。
本来也是,若在汴京,这个大宋,乃至周边数国中最为繁华的城市里,尚且不能卖出高些的价,归乡路上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至于这些药草……
卢闰闰发现它们摆得十分整齐,压根没有被买动过的痕迹,若真是卖出去了,怎么也会这凹一些,那乱一些,哪里还会是原原本本摆着的样子。
她到底是在汴京城长大,脑子又活络,顺带提醒道:“附近虽是医铺,可常人看过病,也就在铺子里抓药了,那些香药铺子能卖出的也多是如豆蔻、乌梅、甘草这些常见常用的药草,你这些,收的时候很仔细,品相都好,但寻常人哪会买这些啊?在这只怕是卖不出去。
“你若是怕麻烦,可悉数卖去医铺。若是嫌压价压得太低,也可去大相国寺,我记得相国寺每月五次开放时,万姓交易,佛殿后面的资圣门前专门卖官员们从各地带回来的土仪,多是香料和药材,像你这样外地州郡的药草,摆在那处,想来卖得容易些。”
李进这时候可算能清晰吐字了,他初见她,就知晓她好心肝,是个极心善的人,性子活泼鲜妍,半点不怕生。可今日再见,真切体会她的善心与好意,却又是另一种滋味,四肢百骸如浸入冬日暖泉,心中又涩又涨难以自抑。
她是这般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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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她而言,自己不过是萍水相逢。
却也毫不吝惜善意。
“多谢小娘子指点,某、某、某受教,不胜感激,此物微薄,未经雕琢,愿赠与小娘子,不成敬意,万望毋嫌。”
李进将她挑中的砚台双手奉上,且作了一揖,以行礼时的垂首掩饰心头悸动。
看他拘谨的模样,卢闰闰不禁展颜,扑哧笑出声。
“我不过是说了几句汴京里人人都知晓的话罢了,如何能平白得一砚石?”
卢闰闰有时候是喜欢奔波忙碌大半日就为了省一点钱,但那也算是种乐趣,也不侵扰了旁人,而眼前这位秀才看着实在拮据,倘若他卖不出去,兴许这一个砚石的钱便够他在汴京活上半月呢?
卢闰闰推还给他。
他虽不敢直视卢闰闰,垂眸声顿,但送予她的意思却很坚决。
眼看推来让去的不是办法,卢闰闰恰好瞥见摊上有一个砚石的形状古怪,有些像狸奴的肉垫,不由起了兴趣。
她把那块砚台拿起,望着李进,笑吟吟道:“既然你好心要赠我一个砚石,不如就这个吧,前面那砚石还是如市价买卖,我付六百五十文。”
“不过……”卢闰闰拎了拎钱袋,朝他展示了下不够重量,接着盈盈一笑,爽利明媚,她大大方方道:“我带的铜钱不够。不如这般吧,你接着卖,待收摊后,带上这两块砚石去我家中要钱,就是光化坊双榆巷进去头一家。
“你且放宽心,我不会叫你白跑一趟的,你去了我定是会要的,不会临时反悔。在汴京,没这样的做派,若真要是如此,你就把邻里喊出来评评公道。”
卢闰闰看他拘谨的样子,又想到他人生地不熟,怕是易心生忐忑,还特意解释了一番。
李进立刻一拱手,认真道:“某绝无此意,小娘子心善,又岂会言而无信!”
前面瞧他结结巴巴的,没成想,真的说清话时,声还挺好听的。就是仍然很拘谨,行礼时他那略短一寸的袖口隐约露出结实的小臂,紧紧绷着,那线条颇为有力量感,连同他那下颌线也绷紧一瞬。
是生性如此吧?
怕见生人?
卢闰闰想自己也算是随和面善的小娘子了,不至于是为了她拘谨紧绷至此。如此一想,她更觉他可怜,这样惧怕生人,不善交际的人,还要千里迢迢来科举,沿途投宿吃用又该是何模样。
于是她又道:“若是不认路,也可问问左右的人家。”
话虽如此,她还是简单讲了下该如何走。
李进又是一作揖,连声感谢。
卢闰闰嫣然一笑,盈身还礼,然后才和魏泱泱走了。
稍微走远一些,魏泱泱便忍不住了,不吐不快,“这人方才一直行礼,害得你我不得不跟着还礼,支个摊子卖些当地土仪而已,哪就那么多繁文缛节了?”
“兴许是紧张吧,平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出来见人连话都说不全,也是可怜。”卢闰闰道。
魏泱泱见多了卢闰闰的好心,偏她自己也是个仗义的,常常跟着一块,想那余六娘不就是吗?
但这时,魏泱泱还是侧着头,只叫人看见她那半张冷然的脸,她轻哼一声抱怨起来,“你啊,就是烂好心。见了谁都要帮衬两句,他都说要送你了,你还给什么钱?还是六百五十文,平日我们杀杀价,尚能便宜不少呢!
“世上那么多人呢,你都动了恻隐之心,那哪成?钱花在这上头,你吃什么喝什么?厨娘虽比旁的多挣些铜钱,可也不容易得很,你一夜夜点灯熬油想新奇菜式,酷暑也得闷在蒸笼似的灶房……”
为了给寇家五娘子做诗宴的菜肴,卢闰闰近来真是来来回回地折腾,魏泱泱看在眼里,也甚是心疼。
卢闰闰心中感动,又怕魏泱泱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