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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就没人能忍住不多说几句的。
纵是魏泱泱这样的性子也不例外。
说话间,有一个举子喜若癫狂,大喊大叫道:“我在榜上,我在榜上,爹娘,我过省试了!我过省试了!”
他状若疯猴,手舞足蹈,最后扑通一声跪下,双手举天,痛哭流涕。
虽然他有些失态,但大家都是苦读的学子,还是能体谅的,都不容易,何况省试能过也是人家的本事。再说了,要是丢人地哭这么一场能中,那从这到南熏门都会跪满痛哭流涕的举子。
瞧瞧那痛哭的举子,人瞧着也年轻,才二十许呢,模样端端正正的,一脸文人相。
远远围观的卢闰闰忍不住摇头,叹息道:“他怕是要被绑了。”
话音刚落,边上候了许久,带着一群家丁护院暗自观察举子们的一个员外向后一招手,带着人蜂拥而上,把那痛哭的举子团团围住。
光天化日的,自然不会在人前把人打晕装进麻袋。
却见那员外笑眯眯上前,“郎君科举着实辛苦,不知可有婚配啊?不不,某无恶意,只是怜惜郎君千里奔赴汴京科举,举目无亲,连喜事都无人可报。唉,看得某心中酸涩,不若如此,郎君随某归家,共饮一杯如何?如此喜事,理当庆贺……”
那员外和蔼可亲,循循善诱,又是讲举子双亲,又是一副怜惜心善的模样,将人哄得不知南北。趁此时机,他给左右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将人紧紧簇拥着裹走了。
卢闰闰都不忍心看了,啧啧了两声,“怕是头回来汴京省试呢,外地来的举子还是不知榜下捉婿的深浅,等他一到那员外家中,看到的就是喜堂,稀里糊涂穿了新衣裳就得被压着拜堂了,想悔都难。”
魏泱泱不以为然道:“这厮自作自受罢了。”
中就中了,喊什么?生怕不被人发觉了?
卢闰闰虽觉得魏泱泱说得有一些道理,但想想对方兴许除了科举都没出过远门,还是帮着说了句,“怕是以为殿试后才会榜下捉婿,没了防备。”
省试奏名后,并不意味着一定会被赐进士和诸科及第、出身,还得过殿试那关,像咸平五年时,殿试黜落的人十有五六,大喜大悲下,落选的人皆是挥涕失声。
陈妈妈说,那年被黜者的哭声能从御街传到汴河边上。
闻者皆动容。
总之,这时候择婿是有风险的,很可能竹篮打水一场空。
高门大户和汴京富户择婿常常会在进士们去琼林苑吃闻喜宴的路上捉婿定亲。但人家大多就不是诱哄了,更用不上什么麻袋棒槌,而是直接定亲事。
毕竟,权贵们想要一个前途无量的进士为婿以壮家声,进士们也需要一个显赫的岳家做靠山。
各取所需罢了。
故而,许多举子在省试的时候都不会有防备。
今日来的富户确也不多。
要等殿试唱名后,人才多呢!
与卢闰闰一块看到这场热闹,还有李进。
只是卢闰闰站在远处,和魏泱泱闲适轻松地遥遥看着,还说笑着,于己身毫无影响。在她们眼里,是看场热闹。
但李进却是在拥挤的举子里,等待苦读的成果。
那喊叫的举子被带走了,可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富户在盯着。
事不关己,李进并非什么善心人,更不爱多管闲事,他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面色平静地扫视榜上的名姓。
不知何时,他身旁有人破开人群挤了进来,甚至撞到了他的胳膊,对方出声致歉,李进应了声无碍,但在对视的时候,对方惊疑出声。
“李进?”
李进这才抬眸细看他,的确是认识的人。
许承。
他那位“好堂婶母”的远房亲戚,曾在大相国寺帮着给他递了封家书。
但真要论起来,在许承眼里,他那位堂婶母恐怕才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许承家里是本家的大宗,荆州有名的豪富,李进那位堂婶母只是旁支的亲戚,家里勉强算得上不愁吃喝,否则也不可能嫁给他爹做兼祧的妻子。
李进厌恶生父,厌恶口蜜腹剑的堂婶母,连带着对她的族人也说不上好感。
交集是不想有的,但也称不上厌恶到要退避三舍。
李进面上不露声色,只依循礼数一拱手,淡声道:“许兄。”
许承要比李进热切许多,不是他有意想与李进做什么好友,而是他家从商,又有家财供他挥霍,他性子天生的豪爽,交游广阔,对谁都能笑得如春风拂柳,和头一次见面的生人也能拍肩把臂地互称兄弟。
“李贤弟,你也来看榜?可看到你名姓了?我帮你一块寻寻?”
许承说了许多话,但他刚问完最后一句,李进正好看见了自己名字。
他微微一笑,恬淡从容,瞧不出半点端倪,“不必了,我先告辞。”
李进面色平静,辨不出喜悲,但在外人看来,就是他乡遇故旧不愿意露出丢人丑态,勉强撑着。
本来因李进年轻俊秀,看着长身玉立,卓然出众,而起了心念盯着他的富户摇摇头,神情失望地转而观察起别人。
看着端重自持,一身读书人的文气,还以为是个厉害的呢。
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而许承也看着李进毫不拖泥带水,利落离开的背影,他身边跟着的小厮觑了眼主子的神情,立刻道:“想必那李郎君是落榜了,羞于在人前多言呢!”
“到底是与我家沾亲带故,不许排揎!”许承制止小厮嚼舌非议,但心里却觉得恐怕正是如此。
李进在他家乡也算有些才名,乡饮时负责给孔像、官员、乡绅及众举子倒酒的司爵就是李进。只有年轻举子,且识礼出众的才能被县学推举担任,因为要做到进退有度,执器必稳,不仅能在众举子间出风头,也能在当地主官面前露脸。
许承自诩交友广泛,学问也不差,但就没有轮到自己。
因而,纵然路上驿站相遇时,他佯装是头回见到李进,想了半日才想起彼此间似乎沾亲带故,实则他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眼下见李进落榜,许承不得不承认,心中有微妙的畅快。
让那些县学州学的先生们瞧瞧,他们所看重的人,也不见得多厉害。
很快,许承就顾不得李进了。
虽然巴望旁人不好,但更盼自己能中,他张望寻找着自己的名字,来来回回地看,那小厮亦是,做书童伺候郎君,纵是认不全四书五经,也识得几个字,至少主家的名姓是知道的。
没有自己。
怎么会没有?
许承找了四五遍也不曾见到自己的名字,好不容易看见同样的荆州籍贯,写的却是李进的名字。
他神情颓然,如落水公鸡,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