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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地产等多个行业引起舆论风暴,股票市场剧烈震荡。
当天下午,容禹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
记者的长枪短炮塞满会场,询问、揣测、质疑像雪崩一样铺天盖地涌来。
“容易云有没有非法侵占,泄漏数据?”
“寰宇逼迫二选一是否属实?”
“容禹打算怎么应对?”
容禹集团反复重申,容易云不存在不正当竞争、非法占用数据,真正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垄断的是寰宇。
面对流水一样的闪光快门,现场的一百多张面孔,屏幕后的上万关注。魏钊身体前倾,捏住麦克风,一字一句回应。
“针对寰宇的不实指控,我方拒不接受,并将即刻组织反诉。”
“容易云不会因为寰宇单方面施压,做出任何业务变动。容禹集团将尽一切可能,维护正常商业秩序,坚决捍卫用户、商家、投资人的利益!”
下午四点钟,发布会结束,容禹大楼外的广场站着三三两两的人群。魏钊紧接着出门,去见银行和机构股东。
十几米外的马路对面,一个男人坐在车里,脸隐在遮光板下的阴影中,紧盯人流进进出出的大厦入口,两眼猩红。
看见一群男男女女西装革履,中间簇拥着魏钊,出现在门口。他拿起副驾驶上的酒瓶,猛灌一口。
然后发车点火,手握上方向盘。
一脚油门踩死,横穿马路,朝着大楼门口的人群就直线冲上去!
人群看见迎面撞来的轿车,失声尖叫,四散奔逃!
“啊——!”
“快跑!”
“董事长——!”
有人把魏钊往旁边拽,一群人擦着车身躲过,缠成一团摔倒在地上。
但还是有人下半身被卷进车轮,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鲜血喷溅到轮毂上。
轿车一头撞上门框,车头嵌进玻璃幕墙里,冒出浓重的黑烟。大楼周围的马路上,救护车、警车响成一片。
现场一片混乱中,又有人认出驾驶座上一脸凶恶的男子。
“李总!”
容禹通风设备的供应商。
三十楼的办公室里,魏钊仓皇退回来。
他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着气,脑海中都是车里那张脸。童楠蹲在地上,一把一把抽出纸巾,帮他擦着衬衫上的血。
胸膛深深起伏过几次,他平复下呼吸,单手揉着眉弓低下头:“媒体那边——”
童楠把纸巾塞进他手里:“我马上去办。”一路小跑到走廊上。
但是来不及了,事情已经迅速传播扩散。
晚上七点钟,裴杰站在家里的电视机前,收看地方台的晚间新闻。
“今天我市发生一起恶意伤人事件,涉事男子酒后驾车,撞向路边的人群……”
新闻没有指明地点,但看电视上转播的画面,赫然就是容禹大楼门口的广场。
“据悉,该男子为一名小企业主,主营通风设备制造。一星期前,公司经营困难,申请破产。男子身负巨债,决心报复社会……”
裴杰望着屏幕,两眼逐渐失焦。
这时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声音。
他一下子回神,匆忙调台,关掉电视,赶在魏钊开门的同时迎到门口。
两个人都没提白天发生的事情。晚上躺在床上,睁着大大的眼睛,听着身侧彼此的呼吸,始终忽短忽长。
半晌,魏钊轻声地问一句:“睡不着?”
两人在黑暗中对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掀起被子挪动身体。魏钊躺倒大床中央,头放进两只枕头的夹缝里,裴杰枕上他的胸口,手环上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和呼吸。
“你知道我印象里面,神经最紧张的一次,是什么时候吗?”魏钊慢慢揉捏他的手指。
“什么时候?”裴杰配合地追问。
“97年年底,我去派出所,办新的身份证。”
那时候“卫锦文”的名字已经随无主尸体火化成灰了。他带上张道英搞到的户口本,从死者租住的棚屋里,搜刮出来的存折、欠条、车票等一切写有名字的东西,去往那人的原籍,补办“遗失”的身份证。
一路上他反复告诉自己,手里材料都齐全,那人离开太久早就没人记得,不会出纰漏。又把所有民警可能问起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在心里反反复复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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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他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派出所,拉出那套说辞,把证件递过去。
然后在接过表格,填写第一栏的时候,就写错了出生年份。
他看着那个圆圈半开半闭的“6”,浑身冷汗都下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民警看见他深深地埋着头,攥住笔一动不动,投来疑惑的目光。他顶着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重量,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写,把“1976”涂改成“1974”。
表格递过去后,他手心里全是汗,裤管里小腿都在颤抖。脑中已经开始预演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冒名顶替暴露,他又被扔回监狱,一辈子只能看高墙里的天空。
民警却只是一把抽过表格,飞快地扫一眼,签字按手印,丢过来一堆户口本、回执单。
“3个月后来领。”
态度冷淡又漫不经心。
办完事出来,他站在派出所门口,吹着深冬的寒风,突然“哧”一下笑出来。
自从两年前被逮捕后,第一次露出释然的笑容。
内心意识到,毁灭他的、放过他的,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
过后再回明城开户,办暂住证,学车、领驾照,他重复着那个名字、出生日期,一遍比一遍熟练,再也听不出丝毫犹豫。
1998年4月,有帮派上公司打砸,他在斗殴中被扎到脾脏。伤愈出院后,张道英给他放了半个月假。
他利用这段时间,又跑了一趟佳木斯。
这次他没有办任何事情,只是去到那人父母生前工作过的工厂,抬头看着那些巨大而安静的机械,漫无目的闲逛。找到那人在镇上住过的老屋,撬开门锁,缩在床板上睡了一夜。
两个年龄相近的年轻人,一个东北,一个西南;一个丧母,一个失去父亲。
同样的穷困潦倒,无依无靠。
纵然素未谋面,看着那个破败的小镇,小小的屋子,糊墙的报纸,剥落的墙皮,他被唤起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脑海中完全想象得出,那个人前半生过着怎样的生活。
又是如何穿越大半个中国,流浪两千五百公里,最后孤身一人,客死异乡。
如果那辆车没出现在加油站,这也会是他的结局。
离开的时候,他坐着绿皮火车,把手搭上车窗,看着外面的东北大地。
满地皑皑的积雪已经开始化冻了,大片大片的黑与白,铺满一望无垠的平原。
吹着迎面而来的凉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