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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前。
魏钊端着碗把面条挑出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将盐罐塞进橱柜深处。
淡黄的灯光下,两个人坐在餐桌边。裴杰呼噜噜嗦着面条,忽然又笑了。
“怎么了?”魏钊夹着烟的手放下。
虽然不解,还是跟着他笑了一下。
裴杰用掌根摁上眼皮,摇头笑道:“没什么。”
他忽然觉得,自己大抵还是很幸福的。
只是身处其中的时候,又真的懂得珍惜了吗?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去,家里再也看不见任何白色粉末状的东西,烟也只留够裴杰每天抽的那半包。魏钊基本在十点前回来,两人一起下楼散步,或者再吃一顿夜宵。
临近月底,魏钊全国出差一周,出席各个区域的年会。
2月1日刚到,裴杰踩着上班的时间点爬起来,坐到电脑前,字斟句酌地给刘敏写邮件。
下午四点,刘敏打来电话,裴杰看着屏幕,心里涌起很不好的预感,但还是第一时间划下接听。
“刘书记员,请问是案件有什么进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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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裴律师,院内对于这类刑事案件的审查,最近正在严抓,案件需要重新移交委员会讨论……”
移送审查委员会讨论,能决定案件生死的嘴巴,又会多出多少?他们每个人对案件了解多少,支持、沉默、还是反对?
裴杰一瞬间沉入水底。
刘敏听见电话那头,他的呼吸开始失速,连忙道:“你别着急!合议庭的意见都提交过去了,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欸。”裴杰讷讷地应了一声,“谢谢刘书记员。”
挂掉电话之后,他一个人晃荡到阳台上,从傍晚坐到天黑,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晚上九点钟,手机亮起。魏钊那边还在端着杯子全场巡酒,忙中抽空,发微信问他吃饭了没有。裴杰这才迟滞地找回肢体,又爬起来开冰箱,把钟点工白天留下的饭菜扔进微波炉。
吃到一半,裴杰翻着通讯录,又想起来给季同书打电话。
这个时间季同书已经上床了,听到铃声,披着大衣从被窝里爬出来,拔出正在充电的手机。
“喂,小裴,有什么事啊?”
“季老师——”听见他的声音,裴杰一瞬间感觉眼睛很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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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力咬着下唇,抬头看一眼天花板,深吸气平复情绪。
“没什么,就是想给您打电话了,您这几天怎么样?”扯了几句天气、穿衣之类的家常,才又努力装作平淡地说,“今天……我又去找法院问了一下,他们开年忙,案子的结果,这个月可能还出不来……”
他已经用尽全力斟酌语气,但电话里还是瞬间陷入沉默。
十多秒后,季同书忙讪笑着道:“哦,啊,没关系,他们单位级别高嘛,很正常。反正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转而关心起裴杰,“你最近怎么样?要多保重啊,你还年轻,要注意身体……”
听着他不同于以往的急促语气,裴杰知道,他一定感觉到什么了,举起掌根用力摁住眼皮。
挂掉电话,季同书握着手机的手垂下,转身蹒跚几步,坐回床沿,长长地叹一口气。
什么尽人事、听天命,都是被逼到绝路时的谎话。如果不是拿命去在意,又怎么能坚持到今天?
又想起这一路经历的事和人。
季同书自问,他做这么多,仅仅因为卫锦文是自己的学生。
至于现在的魏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干了些什么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再知道。
通话结束后,裴杰接着吃饭,一手端着碗,筷头夹起一箸细细的莴笋丝,送进嘴里。饭菜都快要吃完了,他看着摆满一桌子的保鲜盒,才反应过来,阿姨留的是两顿饭的量。
胃里像塞了一兜沉甸甸的石头。
他缓缓放下筷子,靠倒在椅背上,一手揉着肚子,感觉撑得快要裂掉。
静静坐了五分钟,裴杰扶着墙站起来,低着头艰难地吞咽。
忽然间脸色一白,捂住嘴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得撕心裂肺。
星期五上午,魏钊的航班抵达明城,下机后直奔容易云办公楼。
上个月15号,寰宇突然对他们发函,声称容易云用户的支付数据在他们的平台上生成,应归寰宇所有。容禹如果想被开放使用权,需要追加30%的佣金。
容禹则坚称,业主是容禹的业主,社群是容禹的社群,数据都是基于容禹提供的一切产生的,寰宇支付只是工具,现有的费率已经完全覆盖支付服务的成本。
1月下旬,寰宇增加对其他物业品牌的投资,同时开始大量地推竞对APP。
昨天上午,寰宇又发出最后通牒,要本地区的商户,在容易云和寰宇系的平台之中,只能二选一。双边经营的比例如果超过40%,容易云将不能再使用寰宇支付。
容易云的写字楼里,魏钊疾步走在走廊上,韦焱追在身后一连串输出。
“他们这就是赤裸裸的垄断!看我们用房价,把高净值人群都提取出来了,直接一锅端走,在我们的地盘上开饭,我们还要给他倒交租金!”
魏钊深深拧着眉不语。
时至今日,行业里唱衰的声音越来越多,互联网也触到顶了。双方都想往对方的地盘上入侵,恨不得主权全握在自己手里,把对方打成纯粹的工具。
狭路相逢,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二人走到长廊端头,推门进入会议室。高管们都坐齐了,当即开始发表意见。
集团法务总监率先提议:“‘二选一’涉嫌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我们抓紧向市场监管总局举报,最坏打算反诉。”
“来不及!商户现在就要决定选谁。而且寰宇体量差不多是我们的20倍,还有品牌效应、社会影响力,用脚投票你怎么选!”现任品牌与市场部总监姚蓉驳斥。
容易云COO举手:“不如我们先承诺补贴佣金、保证流量?把商户稳下来,寰宇那边再争取。”
“问题是今年A轮有亏损红线,你能烧几天?”方裕点着桌子回问。
容易云CFO翻着报表:“不烧,用户活跃度掉,估值跌,投资方跑。烧,亏损烧穿红线,投资方有权要求回购。”
怎么选都是死。
CFO瘫下去,现场陷入沉默。
一直没吭声的徐子瑄把椅子前挪半步,环视一圈众人:“寰宇不是铁板一块。支付、电商、本地生活,每条线的KPI都不一样。我们绕过本地生活,直接和支付签长约锁三年——在寰宇内部统一之前,先把通道锁死。”
众人都朝他看过来,徐子瑄对上魏钊的眼睛,双唇抿紧。
一个半小时的会议下来,所有人讲到脑缺氧,定下“二选一”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