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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这一行的,找不到稳定的退路,就容易胡思乱想,铤而走险。到那时候,不过又是制造第二个冯家良。”

临近年底,袁刚拿着解职报告,走进三十楼办公室。

从此之后,他只在集团保留少量股份,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看见魏钊手拿报告久久不语,他一扭头冷笑:“你不会还想把我扣在手里,继续给你干活吧?”

他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偏着头点烟:“别说,现在你想干什么,其他人还真拿你没有办法。”

魏钊看着他仰起头吞云吐雾,看墙壁,看窗外,就是不看自己。终于旋开笔盖,刷刷几声落下签名。

最后一笔的墨迹晕开。

“行,谢谢啊。”袁刚抽回报告,咬着烟头对他一扬眉。

就像对待每一个帮过他举手之劳的熟人那样。

他转身离开,感觉到魏钊的目光一直盯在身后,走到门口了,又顿住脚步。

袁刚仰起头深深吸一口气。

不自觉就想起了,当年出逃之后,临川、鹿鸣、三合,他们几个地方换着,到处躲藏。

风声渐松后他回了一趟四川老家,五天后再回来,发现魏钊差点把自己饿死在出租屋里,地板上扔着法院的离婚判决书。

郎城那边临近开庭了,中间人答应帮忙运作轻判,突然间又狮子大开口,要价翻一番。他们顾不得危险,满大街找自动提款机,刷爆每一家银行、每一张卡。

第二天,他们就又衣冠楚楚,谎称买地的港商,出现在投资商的饭局上。

2003年底,他们在倒卖地皮时,接触到黄建斌。袁刚不清楚当时,魏钊具体怎么跟黄建斌谈的,只知道结果是黄建斌答应让他们入职容成建工,条件是他们要拿下临川的采石场。

砂石、石灰这类材料原产地的控制权,很多还掌握在黑社会手里。黄建斌既要他们有地方势力的控制力,又不能跟黑道扯上关系。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是给郎城减刑,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钱,外面的人还要活下去。

他们没得选。

两个人开着皮卡车,跑遍临川所有挨有石灰石矿的村委会,摸清每一个矿的来路。袁刚跟那些矿主、大哥拜把子,喝酒;魏钊回总部借钱,上杠杆,制造价格波动,再拿出高于市场5%的价格,倒逼他们签长期合同。

他甚至游说黄建斌,让某个手握几个矿的幕后老板,通过代持,成为容禹的地下股东;容成建工账面上,因为石料溢价多出来的利润,则绕一圈,回到黄建斌私库。

两年过去,容成建工成为临川石材市场实际上的庄家,每天开采量控制在多少,对外价格怎么公布,所有人都在盯着魏钊办公室的指令行事。

魏钊又在此期间攒下庞海等人脉,并将运作成功的模式持续输送到总部。

2006年1月,黄建斌看着财报上,仅仅因为石材自采一项,上升6个点的总利润率,笑到合不拢嘴。

提起电话,大手一挥:“调魏钊来总部!”

魏钊从此进入爬得最卖力的阶段。

他白天以特助身份跟在黄建斌身边,黄建斌一踏出大门,他就冲在前面开路、拉车门;晚上化身各路老总的专职演员,说学逗唱,鬼哭狼嚎,趴在地上学狗叫,只为博贵人们莞尔一笑。

黄建斌在人前从不吝惜对他的赞美,什么“无所不能”、“最通人性”,听得汪越明直皱眉头;看到黄建斌给魏钊送车送表,亲自置办房产,带他参加自己都进不去的饭局,又控制不住一肚子酸水。

魏钊则像完全听不出别的意味,一味地甘之如饴,腼腆又得意地领受。

太多人在背后骂他跳梁小丑,奴颜婢膝,说他是婊子,袁刚是婊子的婊子。

魏钊微微一挑眉,他根本不在乎。

但要伺候好黄建斌,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的精力太旺盛,太过胆大包天。

曾经为了让设计院优先给他出图,抱着一背包人民币坐到院长办公室里,一摞一摞往外掏,掏到钞票堆满办公桌,院长打电话叫所有人回来通宵为止。

2006年,中国的房地产市场一路狂飙。他又无视杠杆率疯狂扩张,在公司建设上,几乎一分钟一个主意。

早晨经过大堂,盯着空白的背景墙,眯起眼睛看了两秒,一声吼说要搞一个巨大的沙盘,容禹每进驻一个城市,就串一盏灯,迟早把整个中国点亮。

下午魏钊拿着文件走进办公室,他又一翻身从地毯上爬起来,拉着魏钊说,他要开一家顾问公司,给业内最高的薪水,办公楼装修成豪华会所,把所有的退休老干部、官太太、二代都雇过来。

魏钊只能先把文件放下,对于他那些太过疯狂的想法,像哄孩子一样温声细语地劝他,现在条件不成熟,晚两年效果更好。实在劝不住的,就先咬牙应下,下去再想是把事情拖到他忘掉,还是抓破脑袋帮他实现。

转眼魏钊调入总部已有半年,黄建斌开始认真思考他之后的去向。

他准备把集团底下所有施工类的子公司合并,融成一家总包,以后容禹所有的项目实现工程内包。魏钊有容成建工的履历,刚好可以做这个总负责人。

华北几个省的收编也快完成了,那边地靠首都,政治资源雄厚,需要信得过的人坐镇。总经理之位大概率拿出去招安,但魏钊可以做副总。

到底把他安排去哪,黄建斌一直举棋不定。

魏钊也在广泛地听取各方意见。

7月份,赵劲松的独子在明城饭店举办订婚宴。

大家都说22岁就定下来,会不会太早了点。赵劲松只是笑呵呵道,过日子嘛,还是稳定一点好。

魏钊也备好厚礼前去,散席后两人坐在休息室,聊起之后的走向。

“施工方拿集团的项目,前景明朗,收入稳定。你在容成干过,履历也续得上,不用担心被下面人糊弄。”赵劲松用杯盖拨着茶叶,抿一口热茶,“不过就只能一直做地产的乙方,工程这条路,上限基本就在那。”

他抬起眼皮望一眼魏钊,用水平如镜的眼神问道,你甘心吗?

“去华北嘛,就要跟政府打交道了,协调的事情多,哪边都不好应付。”赵劲松放下茶杯,又话锋一转,“不过挑战越大,机会也越多。回来之后,你会发现整个集团干的事情,和那边是一样的,只是大点小点。”

“反正都有利有弊,就看你怎么选了。”

几轮聊完,魏钊听得出赵劲松的倾向,也赞同他的判断。站起身来微微鞠躬谢过,赵劲松摆手一笑,两人客气地分别。

开着车走在回去的路上,魏钊望着路灯下的街道,却开始盘算第三条路。

集团上市一直黄建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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