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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钊扭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下意识眯起眼睛,眼中泛起狐疑。正思考要不要让袁刚关注一下,短信铃声又响起。
魏钊很快被吸走注意力,快步走向桑塔纳拉开车门。
他和叶倩还是去领证了,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下午。从民政局出来,两人又顺道去逛了售楼部。
晚上他们靠坐在床头,轻声地说着话。
魏钊把她搂在怀里,摩挲着她的肩头:“之后你跟家里边,打算怎么交代?”
“我妈问题不大,我爸……都到这一步了,他还能逼我离婚?”叶倩抬手环上他的胸膛。
她把头也靠上去:“反正是我们两个过日子,又不是跟他们……”
魏钊低下头来,轻轻吻她的额头。
两个人越吻越呼吸急促,逐渐滑下去躺到床上,睡衣撩到胸口之上。
魏钊又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屉,摸了半天,却没捞到安全套。
他两只手撑起身子,叶倩跟着坐起来:“怎么了?”
魏钊捋一把额发环视四周,胸膛还在深深起伏:“不知道这个点,药店还开不开门?”
两人睡衣扣子都扯开了,叶倩看他重重揉了把脸就要起身,跪坐起来伸出双手,从背后环住他的脖颈:“不戴也行。”
魏钊仰头深吸一口气,转身又压了下去。
卧室里再次响起被子翻搅的声音。
做完之后,叶倩在卫生间对着镜子擦脸,又问:“你说,要是真有了怎么办?”
“那就买北京路那套房吧,刚好楼下就是幼儿园。”魏钊一手夹烟,望着窗外的夜景。
这话脱口而出后,他和叶倩都愣住。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在下意识关注了。
白天各自上班,袁刚郎城每天追在屁股后面问什么时候摆酒,办公室的同事也知道小叶老师好事将近。两人又慢悠悠逛遍全城,物色合适的宴会厅,商量请帖的样式。
随着婚期越来越邻近,那个问题又重新横亘到魏钊心头,压得他喘不上气。
究竟要不要翻案?要不要复仇?
再动案件就意味着扯出旧事,他的身份可能暴露,财富、家庭、稳定,他现有的一切,都可能付之一炬。
但如果不翻案,他蒙受的冤屈、卫田富的死,就都这样算了吗?他真的要把那些都当作别人的经历,假装一切从没在自己身上发生过?
魏钊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听得到两个灵魂拉着绳子角力,绳索锯过心头的声音。
他没办法跟任何人讲,只能一个人拉锯。叶倩只知道他夜间醒来的次数变多了,还以为他是为叶父的态度忧心,双手环住他,温柔地安慰没关系。
魏钊还是抉择不出来。
新年之前,他又借故出差,回了趟贵州。
桐岭添了几栋六七层的高楼,更多还是老样子,雨雾朦胧的山顶,灰蒙蒙的街道。县城入口处堵满面包车和摩的,戴头巾的少数民族妇女、穿迷彩外衣的农民,背着背篓走来走去。
魏钊这趟回来,没有做任何特别的伪装。现在的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眼神犀利,和过去的照片放在一起,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这是同一个人。
但他忘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就算化成灰也能把他认出来。
魏钊一步步爬上陡峭的台阶,一身挺阔的黑色夹克、黑长裤,和县城格格不入。正驻足在路口左右张望,忽然看见一个老人,身穿褪色的蓝色中山装,提着菜篮子,从前方经过。
魏钊一瞬间定住,认出那是季同书后,当即闪身躲进巷口,后背紧贴墙壁站住。
但是晚了,季同书已经注意到他了。
如遭雷劈的错愕过后,就是下意识大喊:“谁!你是谁!”
心脏狂跳不止,那个名字就要脱口而出。
听到他还想靠过来,魏钊拔腿就跑!
季同书扔掉菜篮子,不顾一切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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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给我站住!”
山城陡峭的街道上,二人展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
他们冲上长长的台阶,跑过狭窄的巷道,魏钊迈开大步,很快把人甩在身后。
季同书很快体力不支,追出五百多米,脚步逐渐慢下来,双手杵着膝盖,喘得直不起腰。
除了最开始那半个黑色的残影,他再也没看到什么,但他坚信自己不会认错。
他仰起头来,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一条自建房间的夹缝,往前往后十几米,才能依稀可见人来人往的路面,光秃秃的夹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不远处。
“我、看、见、你了!你有本事出来——!”
“你他妈的出来——!”
绝望的怒吼回荡在狭窄的夹道里。
而魏钊缩在他头顶的钢架楼梯上,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来。
这趟重返贵州,原本是想寻找答案,结果坐在回去的列车上,魏钊更加心乱如麻。
这万钧的重量又被他带回到千里之外的都市。
“新郎,新郎?”化妆师在低声叫他,“看看新娘。”
魏钊才一下回神,望着刚从更衣间出来的叶倩,放下二郎腿,换上动容的微笑:“好看,很好看。”
“二位头再靠近一点啊,好,就这样,保持不动!”
随摄影师一声令下,刺眼的白光吞没视野,定格下二人的影像。
照片之上,她穿着雪白的婚纱,手拿捧花,坐在椅子上。他一身黑色礼服,站在身后,手就搭在她的肩膀上。怎么看都是一幅温馨的画面,几十年漫长厮守的开端。
只是魏钊总觉得,那张照片上,自己的眼睛里,藏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直到死去的过往再次追上他,手中的一切化为流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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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州高院对卫锦文采取书面审理。
等待合议庭审查的日子里,裴杰又去看了一趟袁刚。
从7月开始,袁刚就基本不再去公司。现在每天开着小货车,帮罗凤英拉米面粮油,窝在后院削土豆,日子比过去轻松太多。
裴杰看得出,他的眼睛变浑浊了,肩膀也塌了下去,整个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老态。平静的外表下,极力隐藏着颓败和沧桑。
自从裴杰吸毒以后,袁刚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当时自己多问一句,如果他没有因为和魏钊怄气而耽误其他事情。
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裴杰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裴杰只是抽着烟说,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袁刚握着刮皮刀揉了把眉心,内心痛苦更甚。
半晌,他抽一把鼻子,强打起精神:“趁现在还有点能量,我要抓紧时间,把振远那帮人安置好。”
又是一个需要耗费后半生的巨大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