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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外卖袋子,收起碗筷走进厨房。

一边放水洗碗,一边微微转头:“这几个月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有什么之前想干,没时间的,现在也可以了。以后要做什么,有想法了慢慢再说。”

“嗯。”裴杰跨坐在椅子上,嚼着牙签含糊应了一声。

满脑子想的还是立案审查的事情。

堂叔毕竟不是直系血亲,案子又隔了这么多年,省高院到底会不会受理,越往后等,裴杰心里越没底。

深夜他睁开眼睛,拿过手机一看,时间刚过零点,今天是12月1日。

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裴杰心里第一时间弹出。

他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但还是禁不住一阵一阵心悸。侧耳听着魏钊均匀的呼吸,裴杰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缓慢地把脚插进拖鞋,悄无声息迈步。

轻手轻脚摸进书房,阖上房门,电脑开机。

夜半魏钊翻过身来,下意识地伸手一摸,身侧没人,只有被子里的余温。他瞬间惊醒,追到走廊里,又看见书房门缝中透出的微光。

把门推开,只见裴杰穿着睡衣,眼睛盯着电脑,双手抱膝窝在沙发椅里。

电脑屏幕中央是一个背影,站在3D渲染的古风村落里。

裴杰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白天睡多了,打会儿游戏。”

屏幕的蓝光照射在他的脸庞上。

对上魏钊幽暗的目光,他又补了句:“我玩会儿就睡了。”

魏钊把门开到最大,吸到墙上。裴杰听见他回卧室躺下了,才又切换界面,一片亮白的底色上,都是申诉材料的字句。

他刚才正在逐个检查措辞。

看到后面,裴杰在书房里也坐不住了,披起羽绒服又来到阳台上,反复地踱步、停住,一根接一根抽烟。

魏钊第二次从床上爬起来,裴杰被脚步声惊醒,下意识把烟背到身后:“你快回去睡吧。”

“不用,我不困。”魏钊坐到阳台的椅子上。

说着还拿过烟盒,给自己也点了根烟。

这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看见魏钊木着脸吞云吐雾,想到他明天还要上班,裴杰磨着后槽牙,努力压抑着躁动。

魏钊抽到一半,裴杰再也挺不住了,夺过他手里的烟头,连同自己的一起摁灭。

“睡觉!”说着拉起魏钊回房。

两人掀开被子躺下,又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大眼瞪小眼。

裴杰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决定回自己的公寓住几天,理由就说房子空太久,需要回去看看。

天快亮的时候,他脑中盘桓着乱七八糟的事情,迷迷糊糊睡过去了。半梦半醒间听到魏钊起床洗漱,想提一句回去的事情,但没能撑开眼皮,马上又昏了过去。

裴杰最后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闭着眼睛划下接听键,从反应不过来,到顷刻惊醒,瞪大眼睛,再到翻身坐起,迭声道谢。

“好的,好的!非常感谢!后续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我们一定实时跟进!有进展也麻烦通知一声,太感谢了!”

省高院的立案申请通过了。

裴杰看着挂掉的电话界面,心脏怦怦直跳,仍旧感到不敢相信。

他使劲地给自己泼冷水,反复在心里念叨这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很多关要过。又一掀被子爬起来,光着脚咚咚咚冲进卫生间洗漱。

用热水抹过脸擦干后,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季同书,分享这期盼已久的喜讯。 w?a?n?g?址?F?a?b?u?Y?e?i????????e?n?②?0???????????????

裴杰挂掉电话,看着镜子里的倒影,才发现自己嘴角是上翘的。

二十年前,1997年,同样是在冬天。卫锦文迎来命运的转折。

出狱之后,他的户籍状态始终维持“在押”,原籍没有人接收,身份证不予发还。想要取钱、租房、应聘,他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他成为一个在社会上不存在的幽灵。

加上有案底,所有稍微体面的工作,都对他避之不及,即便是最简单的文员、收银。刚出狱的半年里,他放任脚步,辗转漂流,上山挖过矿,做过装卸工,跟随车队途经多省,8月又在明城当建筑工。

工地上的人员来自五湖四海,鱼龙混杂。他们这些来路不明、随时流动的黑工之间,比起跟工头过过明路的正式工,酬劳又少一半,天然低人一等。

除了应付本就繁重、危险的劳动,卫锦文还要忍受因为地域、资历、乃至一时兴起,所有原因带来的霸凌,被无缘无故打翻饭盒,一脚踹在膝窝里。

睡他上铺的一个湖南男人听说他也犯过事,有意表示亲近,想要抱团取暖。

卫锦文狠厉地呵斥:“滚——!”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劳改犯。

接连被他推搡开,湖南男人也不恼,依旧每天对他笑嘻嘻。

这天下暴雨,二十多个人又窝在小小的板房里,玩牌的玩牌,打盹的打盹,污浊的空气里,一群人无所事事。

聊起各自的老家,婆娘,又有人开始探问卫锦文的过去,卫锦文狠狠一皱眉,五官扭曲到近乎狰狞。

衣服磨破,脚底磨出血泡,肩膀磨到血肉模糊又长老茧,这些他都咬牙忍受。却不能忍受人与人之间那种黏稠的联系。

还是只要还身处人群中,他人的探寻就像黏液覆在皮肤上,盖住每一个毛孔,将他吞没,让他窒息。

刚好这时,工头披着雨衣推门进来,要人去加固脚手架。老油子听着雨滴叮呤哐啷砸在房顶上,面面相觑。

卫锦文站起身来,砰地推开门,一头扎进滂沱暴雨里。

他在工地也待不下去了。

自己的五官早已辨识不清,他只求其他人也不要记住这张脸。任何和他人的连结,都能烙得他浑身焦糊,皮肉刺啦作响。

他只能把自己放逐,放逐,再放逐。

最后流落到长陵县郊,一座荒郊野岭里的加油站当临时工,经常一个人守一整天。

卫锦文终于感觉能够喘气了。

10月的深夜,他被外面一连串车声吵醒,撑着床板爬起来,乱七八糟披上衣服,砰地推开值班室的门。

外头七八辆车组成的车队,一水的黑色,一看就知道来头不简单。卫锦文无心多管,开亮加油站的灯,提起油枪就插入油箱,双目无光、死气沉沉,全凭肌肉记忆在工作。

加到最后一辆黑色奥迪,驾驶座上又下来人,叫他开票。卫锦文瞥一眼面前将近两米高的壮汉,拉着脸回去取发票本。

林翔拿过发票,看着上面铁画银钩的字迹,微微一挑眉。副驾驶座上的人敲敲玻璃,摇下窗子,低声跟他说了什么。

林翔再直起腰来,看着一脸死相的卫锦文,忽然问:“你跟不跟我们走。”

卫锦文愣住,此时嘴才微微睁开,露出一点活人的情绪。他看着车里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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