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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西装的侧影,双手握紧发票本,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张道英微末地一笑,抬手一挥,一群人登车关门,点火车发,车队呼啦啦离开,轻咳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荡荡的加油站只剩下卫锦文一个人。
此后几天,卫锦文心不在焉,不管工作、吃饭、入睡,那辆黑色奥迪的影子都在脑海中飘浮,挥之不去。
他在监狱里见过太多人,一眼就猜得出那些人的来路。
夜场、迪厅、会所,这些人毁了他的一生!他应该恨之入骨,远远避开,这辈子都不要再沾染。
可是其他地方又怎么样呢?大学、单位、社会,又真的和监狱有区别吗?
这个泥沼一样的世间,何处不是弱肉强食,命如草芥?
加油站的另一个临时工又和他熟起来了,每次交接班,都要问他今年几岁,家在哪,关心他吃的怎么样,这几天忙不忙。
卫锦文烦不胜烦。
见他太沉默寡言,另一名临时工又聊起自己,说他在附近的村子租了房,女友也在餐厅找到工作了,只要在外面赚够钱,他们就回老家镇上开一个小卖部,不再背井离乡。
卫锦文听着,只觉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怒,火烧火燎。
他明明比所有人都要有智力、聪明绝顶,明明什么都做到过。
凭什么其他人能当社会精英,高高在上,一切如旧?他现在却要干最低下的工作,过和农民工一样的日子?
凭什么是他承受颠沛流离,家破人亡?那些真正做错事的人,却不用付出一点代价?
凭什么他要一辈子扛着不属于自己的罪名,整个后半生都被摧毁,到死也默默无闻,没有过一天像样的生活?
所有的不甘、愤怒、仇恨,经过长久的压抑,在这一刻喷涌而出,烧得他烈火焚身,整个世界只剩一片焦土。
什么正道、黑帮、法律、前途,甚至流血死人。
他通通不在乎了。
他只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再想到那天后退的半步,唯一一个能拉自己出地狱的机会,很可能就那样被硬生生错过了。卫锦文猛地一阵抽搐惊醒,一个翻身就被从床板上震到地上!
他开始每天陷入焦灼的盘算,盘算着如何卷土重来,出人头地,让那些诬告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加油站的老板、临时工都发现,他每天还在正常上工、值班,身上却燃起一种近乎要屠戮所有人的狠戾。
卫锦文还是会每天蹲在门口,望穿空荡荡的路面,内心疯狂地呼喊转机出现。
然后那辆黑色奥迪真的再次光临加油站,这次只有这一辆车。
张道英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和他对上眼神,一眼看出那双眼睛里多出的东西。
发票本被随手搁在仪表箱上。
黑色的奥迪开走,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这一次,荒野上的加油站空无一人。
第62章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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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行驶在坑坑洼洼的县道上。
张道英低头按传呼机,漫不经心查问:“名字?”
“卫锦文。”
“多大年纪,哪里人?”
“贵州……二十一。”
因为太久不和人交流,卫锦文开口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生硬。
林翔双手扶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后排上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对于老板随处捡人早已见怪不怪。
张道英发完讯息,放下传呼机,又问:“之前上到几年级了?”
“大学……肄业。”
这次林翔倒是有些微微意外了。
“会做账吗?”
“没做过。”
卫锦文如实回答,但并不露怯。
张道英从前排扭过身子看向他:“知道做账什么最重要吗?”
卫锦文努力翻开土层,刨出那些久远的回忆:“……收支相抵。”
“要是凭空多钱或者少钱,怎么办?”
卫锦文的大脑飞速运转。
“借……有些不好说的,可以改……或者还没定的……”
他说得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但张道英听懂了。
回去一个半小时的车程里,他把卫锦文的出身、生平摸得一清二楚。
汽车最后停在西城区一处夜场,这里是他旧相识的地盘。二人放下卫锦文,只交代他安心待着,等待通知。
卫锦文看着奥迪车扬长而去,任由老板娘搂上肩头,把他带回室内。
这一路过来,做完这个决定,他已经用尽毕生的力气。
终于有地方能安顿下来,卫锦文当即停摆,陷入彻底瘫痪。
张道英不来找他,他也不问,每天就窝在夜场,和老板娘、下面的女孩厮混,昼夜颠倒,任由一切发生。
半个月后,他已经能够抽烟、喝酒,还学会帮她们卷烟叶。
在这个地方,终于没有人在乎他是谁,从哪里来。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卫锦文意识到,自己的经历丢进去,在这里都泯然众人。
他不想说自己的名字,她们就都只喊他“阿文”。卫锦文深深吸一口烟,把自己埋进那双雪白的臂弯里。
他听她们骂那些老板、当官的,不管在外头如何人模狗样,来到她们眼里,都是一样的一堆烂肉,脑满肠肥。
阿文耐心地听完她们的牢骚,一笑而过。
但也有一个人不一样,张道英。
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恩惠。他喜欢捡人,三不五时就要带个人回来让她们照应,过段时间又带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多到她们后来都懒得问了。
张道英这个人非常矛盾,他干黑产,也做慈善;没人说得清他有多少钱,但他也从来不铺张,那辆奥迪已经是他最豪华的座驾。
他帮过很多人。对于那些欠他人情的人,非但很少要求回报,还非常客气,甚至称得上是小心。这一点与后来的黄建斌截然相反。
魏钊曾经问过他为什么,张道英只是神秘一笑,跟他说贪心不足,物极必反。
把阿文带回来半个月后,张道英也基本决定把他安排去地下钱庄,他有一笔巨款急待转移到国外。只是阿文的户籍还卡在监狱,加上有案底,以后要出面应付检查,难免有些麻烦。
医院打电话过来,说无人认领的尸体又攒了一批,问他要不要过去看看。
张道英下到太平间,挑出还能用的,让手下人运走,剩下的医院自己处理。尸体分完,医生关上冰柜。
“等等——”这时张道英又叫停。
他上前几步,掀开白布,俯看那张眼睛紧闭、胡子拉碴,被蹭掉半块脸皮的青年人的脸,又拿过医生手里的登记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