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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一个一个卸下。

对于吴华来说，这不过在未了结事情的清单上，又划去一项。

季同书和裴杰带上材料告辞了。

坐在离开的出租车上，裴杰透过摇摇晃晃的后视镜，看见吴华还站在居民楼下，背着手往前走了两步，白色衬衫下的身形有些佝偻。

后排座位上，裴杰伸出手臂，将浑身颤抖的季同书揽进怀中，却没发现自己也已经潮湿满面。

相比此前的奔波，之后的一个月内，裴杰要过得安定很多。他每天和季同书相互串门，一起整理材料，写作文书，又找了个时间，带季同书去同仁检查身体。

10月底的气温已经降下来了，深夜温度更低，冷空气在窗户上结出一层水雾。

柔和的台灯下，裴杰坐在书桌前敲着键盘，撰写提交给法院的材料。

即便已经知道所有经过，随着文字一个个倾泻而出，他又回到时间的源头，顺流而下漂游，重新把卫锦文的人生经历了一遍。

看他在山村里呱呱坠地，跟随父亲走向县城，一步步升学、成长，走出贵州的山沟，走进大学校园，度过有苦有乐的青葱岁月，然后直线下坠，经历冤狱、丧亲，最后走向人生的终结。

“卫锦文在1995年写给国家的感谢信中，曾表达过一个年轻人朴素的愿望：‘用尽毕生所学回馈社会，成为对人民有用的人’。他写下这句话的时候，仍然真诚地信仰着一切。”

“我们无意苛责二十年前的任何一位办案人员，他们也是系统压力和规则的实际承担者。但至少在今天，在司法环境大大进步的21世纪，我们可以拥有另一种选择。”

“给予这位年轻人的人生应有的公平，是系统能做到的，最大的自我修复。”

写下最后这一句，裴杰长久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多久，他若有所感，抬头看向窗外。

才发现东天已经泛白。

深秋的寒风里，裴杰和季同书都已经打上围巾，穿起厚厚的羽绒服。

二人看着灰色的天空，低头对视一眼，共同点点头。

一老一少相互搀扶着，登上省高院长长的台阶。

2017年11月1日，沉睡二十年的卫锦文故意伤人案，被正式提起申诉。

第61章 Chapter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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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半的牢狱生活，足以将人磨到面目全非，恍如隔世。

等卫锦文再出狱，已经是1997年的3月。

春光和煦，草长莺飞。

他拖着行将就木的躯体，踏上返乡的路途。县城里住了十年的房子早已属于另一对夫妻，乡下的老屋房顶塌了一半，被淹没在半人高的荒草里。

卫田富的坟包上春草茵茵。卫锦文蹲在他墓前，烧完最后一张纸，拍杵着膝盖缓慢站起身来。

转头环视生机勃勃的四野，深感自己只是世间的一只游魂。

申诉材料提交到法院后，剩下的就是等待立案申请通过。原州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季同书先一个人回贵州了，裴杰退掉长租四个月的酒店套房，结束奔波，正式回程。

高铁中午抵达明城站，魏钊开着车来接他，后备箱被几只巨大的行李箱塞满。把裴杰送回江岸的公寓后，他又回公司继续忙。

置地剥离进入冲刺阶段；物业明年赶上市，今年财报必须狠抓。堆到魏钊案头的都是急事。

容易云又在和互联网巨头寰宇谈线上支付接入。

经过一整年搭建，容易云的功能现在已经非常丰富。业主只需要登录一个APP，就能一键缴纳物业水电费，远程报修。

蔬果店、小吃店，许多能在小区门口看到的商家陆续上线，每天轮换着发优惠券，组织团购。

除此之外，容易云还有面向商场商家的b端版本、面向物业的SaaS系统。明年3月，容寓的房源公开、入住服务也将全面并入。

一年下来，容易云为集团累积了3万商家、500万用户的数据。即使最快2019年才能盈利，此前都在源源不断烧钱，这500万用户的活跃度，无疑是集团现在最有价值的虚拟资产。

韦焱和寰宇支付的人谈了一个月，基本敲定合作条款，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双方在落地窗前握手合照。

支付的人前脚刚走，魏钊后脚看到新闻，寰宇生活在西南重金投资了他们的竞对。

他揽过座机打电话给韦焱，韦焱也大惊失色。

“我刚跟支付的人确认过，他们也说不知道啊！寰宇生活跟他们完全是两条线，决策互不通报的！”

但实际支付平淡的态度，也几乎等同于明说，国内最主流的线上支付服务商，翻来覆去就那几家，就算他们投资竞对又怎么样？

魏钊又问：“支付什么时候可以搞好？”

“最快这个月30号，我再去催！”

“尽快推进吧。”魏钊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手按在听筒上，来回敲打，接着又拨方裕电话，“容易云容寓A轮加快速度，明年2月完成！”

当天晚上，明城一群企业家聚餐。有人拐弯抹角，变着法地跟魏钊打听，他的新业务搞得怎么样；有人散布各种八字没一撇的市场新概念，制造焦虑，混淆试听。

又有人抱怨，手下供应商都乱了套了，原本主营风机的，也开始代理管道，甚至吞并掉自己的供应商。整条产业链从上至下，但凡有点实力的，都在横向拓展。

饭局结束后，魏钊又和另一家大型房企的李总单独聊了几句。

李总抽着烟苦笑：“干我们这行的，不跟官场打交道不行，真走太近了风险又大，而且几年换一茬，刚真金白银砸出结果，一切又要重来。投资市场现在看起来一片火热，还能维持几天，谁也说不清。”

“说来说去，大家都是被焦虑的。”

深夜十点半，魏钊回到家，裴杰刚补完觉起床，叫好外卖准备去拿。魏钊又坐下来，陪他一起吃了一餐。

两人坐在餐桌边，聊季同书的体检结果，置地剥离的进度，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实际上，6月赵劲松卸任后，就有人问裴杰要不要回去，于桐给他发消息，徐子瑄打过微信电话。

只是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既然出来了，裴杰都不会再回头。

而风控办主任的职位，当初说是为他量身定做，其实不出半个月，也很快找到新人顶上。新主任顾子昂，耶鲁法学院毕业的研究生，学历履历都比他要漂亮太多。

裴杰捧着碗喝粥，挡在碗后面的眉毛微微一挑。

看吧，其实地球离了谁照样能转。

见他吃完，魏钊抽出餐巾纸擦干净桌子，纸团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