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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后的第十天了。
魏钊请了私人医生和专业的护工,白天裴杰大部分时候在睡觉,他们就守在家里,他到公司处理必要的事情。晚上魏钊回来换班,裴杰差不多也醒了,真正的拉锯战开启。
每天他都跟自己说,熬过今晚就好了。熬完一夜还有一夜,无穷无尽。
卧室里面,魏钊缓慢地扶起椅子,清扫碎玻璃,拾起沾满呕吐物的床单,扔进卫生间。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袋硕大,满脸胡茬。敞开的领口下面,脖子上还爬着十个鲜红的指印。
洗完手出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床沿,双手抱头深深地躬下腰,一直挺直的后背,此刻也悄然驼了下去。
他可以任凭裴杰恨他,对他动手,发作起来真的想要他的命。魏钊都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他,都是毒瘾。
却受不了裴杰难得清醒的时候,躺在床上无声地泪流满面,一遍又一遍跟他说着“对不起”,求他不要再管自己了。
每到这种时候,魏钊就陷入无尽的拷问,就算供他吸一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得知一切的那个晚上,他就算过账,高纯度的毒品、药物、保健品,再养一支医疗团队,持续整个后半辈子,总共的开销。
他知道很多人私底下的行径,还有他们在国外的子女,这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是——
魏钊缓缓扭头看向身后。
裴杰侧躺在床上,双手还被领带捆在一起,胸口缓慢地起伏,半张脸埋在枕头中,熟睡的侧颜很宁静。
魏钊看见他的睡衣下摆撩起,脊柱一整根凸出,裸露在空气中。他缓慢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什么。
最后又只是拉起毯子,往上提了提。
算了——
魏钊双手搓着脸,绝望地呼出一口气。
只要能让他活过来,其他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心中这样想着,魏钊迟缓地站起身,带上门,走进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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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杰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他隔着卧室门听到声音,理所当然认为会有人开,于是只是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双手张开瘫在床上,没有反应。
门铃停了,安静半分钟之后,又重新响起来。
裴杰被吵得烦不胜烦,拉起被子捂上耳朵。忽然意识到家里可能没人,又一个翻身坐起来,光着脚就冲出卧室直奔玄关,一把将门拉开。
然后看清门外的来人后,瞬间愣住。
那人个子很高,身材魁梧,穿着贴身的黑色短袖,黑色皮靴、工装裤,手里还拎着一只蓝色的冷藏箱。
裴杰站在这里,都只能看到他的胸口。
二人隔着墨镜对视,裴杰在镜片的倒影里,看见自己茫然的神情。
现场正陷在诡异的沉默中,楼道里响起电梯的开门声,魏钊匆忙冲出来,插到两人中间。
“抱歉,刚才出去了一下。”
他一手撑上门框,把裴杰挡到身后,试图隔绝两人的视线。
但还是挡不住裴杰好奇的眼睛。
林翔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玩味地挑眉:“十几年不见,就这么见外?老板都说了,既然要帮你,就不会拿以前的事情要挟你。”
魏钊听完这话,眉头却没有松开,又转头去看裴杰。
裴杰一下醒过神来,又看了两人一眼,自觉地转过身,摇摇晃晃走回卧室,把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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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钊又抬头去看林翔。
林翔这才摘下墨镜,把手里的箱子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裴杰躺在卧室的床上,两腿夹着被子,隐隐约约听见外面的声音。
“……静脉注射,开始一周三次,情况控制下来后,可以慢慢减到一周一次……至少坚持三个月……”
“……我刚好也要回国办点事,两件事一起了……后面的我们能给你买到,但是海关那边,你要自己想办法……”
两人又低声交换了些什么,接下来是魏钊的声音。
“帮我谢谢……他,我自己也会说的……”
“……我这边不方便,就不久留了……路上注意安全……”
然后门关上。
当天家庭医生来的时候,药物就被用上了。裴杰看着长长的针头扎进皮肤,透明的药水缓缓推进去,感觉好像在看医学实验视频。
黑暗逐渐袭来,他很快又睡过去。
再醒过来时,窗外日头西斜,墙上的挂钟显示时间五点半。他睡了一个下午?或者一天一夜加一个下午?
裴杰早已放弃分辨。
他感觉自己好像应该喝水,于是摇摇晃晃走出去,给自己倒满一杯冷水灌下去,又拿着杯子返回卧室。
在经过走廊时,发现房间对面的门开了。
裴杰一直知道这间是魏钊的书房,他来过这么多次了,每次门都是合上的。魏钊不说,他也不问。
但今天门被打开了。裴杰站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正对房门的书桌,桌上电脑的屏幕还亮着。
等裴杰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举着水杯,站到电脑跟前了。
屏幕上开着一个国外常用的社交软件,聊天对象昵称“Zhang”。
魏钊说:[多谢]。
又说:[替我谢谢阿翔]。
Zhang:[不用客气]。
裴杰点进他的主页,地址多伦多,头像是一条海钓的金枪鱼。
裴杰看着那条鱼圆圆的眼睛,思绪逐渐飘散。
他好像知道这人是谁了。
Zhang这时又发来消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裴杰的神经突的一跳。
此时门外也传来识别指纹的震动,裴杰当即转身,赶在门开时窜进卧室,关上房门,用被子把自己裹好装出熟睡的样子。
这一上床,就真的又睡过去了。
再次醒过来时,房子里还是一个人也没有。窗帘缝里露出晨间的冷光,外面又开始天阴。
裴杰扶着脑袋坐起来,正要掀开被子时,忽然愣住。
今天的视野没有摇晃,没有变形。墙就是墙,钟就是钟,钟静悄悄挂在墙面上,安安分分地走着,没有快,也没有慢。
裴杰看着秒针走完整整一圈,哆嗦着牙关一个激灵。
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半个月以来,他第一次真正有了“醒”的感觉。
裴杰不可思议地环视着四周,虽然看一切还像隔着一层玻璃。但是,是的,他知道。
自己醒了。
裴杰从被子里慢慢拔出腿,站到地上。推开房间门,对面书房的门还敞开着。
他这次又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坐到电脑桌前。
电脑还开着,这次的页面是浏览器。十几个打开的窗口里,全是研究毒品、戒断反应的论文和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