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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知道自己的心应该是在痛。
但是中间连结的神经断了,他感觉不到。
裴杰推着滚轮,走马观花地把那些网页都划过一遍,其中有几篇标记着收藏。他于是又点进收藏夹。
除了毒品相关的内容,里面就是一些重要的政策发布、行业研报。所有内容分门别类整理好,裴杰看着那些收藏夹的名字,能脱口而出魏钊新建每一个时在想什么。
但在列表最末端,还有一个未命名的收藏夹。裴杰点开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些刑事案件的报道,旧报纸影印,其中有几桩,还是近几年平反的有名的冤假错案。
魏钊关注这个干什么?他不自觉皱起眉头。
裴杰接着点开内容一个个细看,这次他读进去了。十几个案件浏览下来,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有两起。
一起是发生在北方某省的杀人案,当事人目击现场后到派出所报案,结果反被当作杀人犯逮捕,并判处死刑。
另一起是原州大学的学生卫某,在迪厅强迫某女子发生性关系不成,殴打致其重伤。因为事涉知名985,这起案件还曾在原州当地引起过不小的轰动。卫某也被判处18个月有期徒刑。
两起案件都发生在90年代,主人公都很年轻,在当时都是神速侦破的典型。
只是第一起案件的真凶在21世纪因其他事件落网,后交代出杀人经过。前两年案件得以平反,被媒体广泛报道,并一度在业内引起激烈讨论。
第二起案件则没有反转。
不过裴杰很快又在其他报纸里,找到卫某的后续——
“前日晚22时许,我市西城区人民路发生一起交通事故。一辆白色面包车与一名行人发生碰撞,行人当场身亡。
“经警方初步核实,死者卫某,男,21岁,贵州人,无业。
“据现场目击者称,事发时面包车通过路口时车速较快,撞击后弃车逃逸。交警部门赶到现场时,肇事车辆已被遗弃,驾驶人不知所踪。
“目前,交警部门正全力追查肇事逃逸驾驶人。警方呼吁目击者或知情者积极提供线索,协助案件侦破……
报道时间1997年12月,即卫某出狱的当年。
死亡地点——明城。
裴杰的心跳笃地一沉。
这时楼道里传来声响。
他看过桌面右下角的时间,魏钊大概要回来了,匆匆删除浏览记录,恢复页面,小跑回卧室躺到床上。
十分钟后,外面传来防盗门解锁的声音。
这些日子,裴杰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戒断反应逐渐减退后,那些天里破碎的记忆一片一片浮上来。
他被按在幕布前,回看自己的歇斯底里,丑态百出,人不人鬼不鬼。
面对医生和护工时,他还能当作自己不在场,以此维持平静。但面对魏钊时——不,他根本无法面对。
脑海里只是出现他的眼睛,裴杰的呼吸就开始变得局促。他害怕真的看见那双眼睛后,里面出现任何他想得到、想不到的情绪。
愤怒,失望,宽恕,内疚。又或者……只是平静。
脑中这样想着,裴杰侧过身去,抱着大腿蜷缩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试图用睡眠来回避。
深夜二人并排躺在床上,魏钊知道他没有睡着,裴杰也知道他知道。但他们只是看着天花板沉默,任由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最后有人先睡过去。
这些天里,两人明明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几乎没有碰过面。
与此同时,那个合集里的案件像一只冰凉的手,不经意间就从黑暗里伸出来,剐蹭过他的心头。
早上魏钊刚出门,裴杰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直闯对门的书房,近乎称得上明目张胆。
电脑里的内容他都翻过底朝天了,裴杰却感觉内心的空洞更加巨大,如毒瘾发作前那样躁动不安。
他又开始在书房里双手并用翻找起来,抽出每一本书、每一页有用无用的纸,翻完每一间隔层,又拉开每一个抽屉。
即使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找什么。
裴杰最后又从书柜深处,翻出电脑里所有报纸的实体件,和一张老旧的合影。
棕色的相框里,一个男孩举着录取通知书,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一起。背景是老旧的校舍,以及背后郁郁葱葱的山林。
两人都穿得很简朴,男孩一身不太合体的白衬衫,中年男人则是洗到发白的蓝色中山装。但不妨碍他们都笑得非常明亮,笑容纯粹得让人心惊。
尤其是男孩——他看上去才十五六岁,瘦得像一根竹竿。但笑得那样舒展,脸上没有一丝被生活揉皱的痕迹。
裴杰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才恍然反应过来那个男孩是魏钊!
他看过他其他照片,从没有哪一张像这样年轻,甚至称得上稚嫩。面相和气质上也是天翻地覆。
如果不是太过熟悉,裴杰根本不敢确认。
这本该是一张最正常不过的师生合照。没错,裴杰记得的,他在东北上过中专,是该有这样的时刻。
但他长久地凝视着那张照片,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违和,隐隐约约,难以言喻。
裴杰放下照片站起身来,揉了把头发,烦躁地呼了口气。
深夜他躺在床上,听着身侧那人的呼吸。半梦半醒间,照片上年轻的面庞又开始同现实交叠。
第二天裴杰重新翻出那张合照,再次一寸一寸审视过每一个细节,两人的面孔。
这回他注意到背景里的山林。
那是一座拔地而起的陡峭孤峰,茂盛的乔木、灌木从石头缝里钻出来,覆盖满山,苍翠欲滴。
裴杰看着那座小山,被山峰遮去一半的阴天,眉头越皱越紧。
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裴杰痛苦地思索。
然后突然灵光乍现,茅塞顿开——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样的植被、地貌,不可能出现在东北平原,倒更像是南方,甚至可以具体到两广或者云贵。
打通这一点,裴杰猛地站起来!
椅子啪一下翻倒在地,裴杰的瞳孔逐渐紧缩。
十几岁的魏钊怎么去到千里之外的南方,留下这样一张合影?
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对于过去,他到底还隐藏了什么?
或者所谓的东北,佳木斯,国企下岗,只是一个更为巨大的谎言?
裴杰看着那片浓重的绿荫,绿荫下深深的阴影,只觉自己在凝视深渊。
他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搓着双手哈气,内心被巨大的不安裹挟。
此时也顾不上暴露了,他直接拿过桌上的烟盒,抽出香烟点燃。连抽两根勉强冷静下来后,又重新坐回电脑桌前。
裴杰还不知道自己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