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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
“你、跑什么!别动,跟我回去!”
裴杰挣扎得太厉害,满脸通红,血管凸起。袁刚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他制服,同样大汗淋漓。
“他们、这,疗养院,跟普通戒毒不一样!都安排好了,不会让你难受,我们每个星期都来看你!”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不能就这样下去!”
裴杰却根本听不进去。
趁袁刚扭头回看,他又一下抓住空子钻出去,撑着地面站起来,继续摇摇晃晃往前跑。
袁刚马上又追上来了,他惊惶地扭头,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跑到公路边缘,脚下一步踩空。
沿着陡峭的山坡就翻滚下去!
“裴杰——!”
袁刚一瞬间魂飞魄散,来不及思考,双腿弯曲也跟着滑下去。
裴杰后来想起用双手抱住头部,还是被灌木擦得满身血痕,滚下十米撞上一处平地,才逐渐停下来。
袁刚很快也跟着滑下来了,顾不得自己的膝盖脚底板剧痛,马上又站起来朝他跑去,双手摸着头脸骨骼飞快检查完一遍。
恹恹的日光下,裴杰双手抱膝,和袁刚一起坐在遍布荒草的山坡上。
他的膝盖、手肘全擦破了,血迹星星点点连成一片,袁刚半边身子也都是黄土。
二人俯瞰着城市的轮廓,长久地沉默不语。
半晌,袁刚一拍脑门,痛苦地紧闭双眼:“你交给他们就好,什么都不用做,马上就过去了。所有事情,都没关系,都能重新开始。”
“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呢?”
裴杰只是苦涩地笑笑,抬手翻起鬓发,露出下面的发茬——
入眼一片花白。
“我还不到三十岁。”他平静地说。
裴杰放下头发,把脸转回去:“这几年我丢工作,丢学历,我爸死了。到现在,我居然连应该怪谁,都说不出来。”
“三年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一手搓着眼眶陷入回忆,“为什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袁刚只是张着口,陷入深深的错愕,半晌说不出话来。
魏钊就是预见到自己一定会不忍心,才拜托他把裴杰押过来。
直到现在袁刚发现,即便换成自己,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第53章 Chapter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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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裴杰进疗养院失败,魏钊又把人接回家里,亲自上阵逼他戒毒。
停止摄入的第一天,裴杰没什么明显的反应。除了一整夜大脑空转到发烫,无数声音、画面交替覆盖,根本闭不上眼睛;天亮之后又骤然关机,人还坐在餐桌上喝粥,忽然就靠着椅子滑了下去。
真正的炼狱,在第二天晚上开启。
裴杰仰躺在床上,先是感觉手臂上皮肤一阵一阵瘙痒。
他闭上眼睛努力想别的,即使根本不知道能想什么,他又一遍遍催眠自己,重复着忍忍就过去了。
实在忍不住,就隔着被子来回搓。
“唰——唰——”
被套摩擦皮肤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震耳欲聋。
但痒的根本不是某一个点,是整层皮肤下面。裴杰挠得小臂上的擦痕都裂开了,痛觉和痒感只是完全各行其是,根本互不干扰。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皮肤,躁动的血流突然平静下来,裴杰一瞬间挣扎出水面,跪坐在床上栽倒下去。
但也只是那一瞬间。
冰块带来的凉意迅速消退,瘙痒继续疯狂扩散,野火一样烧遍全身。
肚子、胸口、脖颈上密密麻麻爬满蚂蚁,将皮肤啃成蜂窝。
烂成筛子一样的皮肤包裹着鲜红的内部组织,它们又顺着孔洞钻进去,爬到骨头上,一点点咀嚼。
到目前裴杰都还只是在错乱,手刚抓上脖颈挠出第一道红痕,就被扯下去了,他咬紧牙关抱紧双臂,侧躺着蜷缩在床上,哆嗦得不停。
痒意见自己始终得不到理会,就变形为尖锐的痛觉,高高举起,瞄准骨缝就凿进去!
“啊——!”
裴杰爆发出一声尖厉得不像人的嚎叫。
他觉得自己的天灵盖都被掀翻了,脑花暴露在空气里。
高压电击般的疼和钻心的痒交替上阵,不给人一秒钟喘息。裴杰很快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床单上都是水渍。
他哭得涕泪横流,双手乱七八糟去抓面前仅有的一双大腿。
“求你,求你——!救救我!我要死啦!”
见始终得不到回应,手又被绑起,他就拿自己的头去撞墙。
“咚——!”
“咚——!”
沉重的闷响回荡在房间里。
还没撞到第三下,裴杰又被摁回去。他被按在床上敞胸露怀受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撕心裂肺地哭嚎。
“让我死——!”
“让我死吧——哈哈——求你!”
哭到喉咙嘶哑,哭到力竭,到最后只是身体自己在抽泣,他还梗着脖子,眼睛瞪大到眼球都翻出来,保持死不瞑目。
最后连眼皮也撑不开,一歪头昏死过去。
第二夜就这样过去了。
这样的对抗不知重复过多少个夜晚,每一轮都在激化、升级。
再下一次裴杰睁开眼,他身体里的东西又进化了。
这次它变得更迂回,更有策略。看见那个阻碍它得逞的源头,他当即赤着脚走过去,双手环上那个人的脖颈,嘴唇蹭着脸颊、耳鬓来回亲吻。
伴随着黏腻的唾液声,口齿不清:“我是你的,都是你的……”
见那人没有反应,他又柔软地滑跪在地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水蛇一样缠上去。抬起低垂的眼皮,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诡谲的精光。
那是它的眼睛。
它就穿着这具皮套,又去拱他下身,把脸埋进他的胯间,张嘴叼起裤缝的拉链。
被钳着下巴扭开脸后,裴杰愣了一下,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随即一下弹起,指着面前的人,陷入无休无止的控诉。
“都是你!我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杀了我——有种你杀了我啊!为什么你不去死——!”
“我恨你——!”
见最恶毒的语言都无法中伤,他又开始拳打脚踢,用指甲去划,用牙咬,砸碎一切目所能及的东西。
那些天里,谩骂声、巴掌声、杯盘摔碎的声音、布帛的撕裂声,交替回荡在昏暗的卧室里,从没有停止过。
把裴杰熬睡着后的深夜,魏钊终于能直起腰来,张开嘴大口地换气。
他环视着一片狼藉的房间——遍布抓痕的墙壁,被撕裂的床单,东倒西歪的椅子、床柜,杯子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收拾,一地的碎玻璃。
这已经是戒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