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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事本来也造孽,这样安排当然最好。
他做任何决定,其实根本不需要知会袁刚,但还是下意识希望,能获得袁刚的支持。
积压胸口的郁气散去,他拿过袁刚手里的酒瓶,仰头喝光大半瓶。
袁刚撞一下他的手肘调侃:“你说裴杰那种人,只怕别人朝他吐口水,他都要问问人家有什么心事吧。”
这话说完,两个人都笑了。魏钊一手撑头,半边脸隐在手掌投下的阴影里,笑得停不下来。
宴席结束后,他还要回办公室加班。奔驰轿车缓缓行驶在地库,他坐在后排向外看去,再次下意识地寻找白色福特。
但不知从何时起,魏钊再也没见过那辆车。
“裴杰你换车啦?”同是在容禹地库,次日上午,何妍妍看着漆光锃亮的灰色雷克萨斯问道。
裴杰扬起脸笑笑:“换个心情。”
那辆福特当年被砸过后,总容易出各种各样的小问题,趁这次过年,他干脆给自己提了辆全新的RX。
裴杰想努力显得轻松,实际呈现的笑容却复杂至极。
除去换车,他又开始买新品牌的衣服,尝试喷香水,春节假期看完两本书,还加入了公司的羽毛球社团。
裴杰也是到此时才发现,除去部门里两个女生,他竟然已经有快两年,没再和同龄人建立过正常的社交。好在社团的同事都很热情,上场带教,下场夜宵,其实只要裴杰愿意,他可以收获很不错的人缘。
很快他也像所有典型的球类运动爱好者一样,场馆没去几次,装备已买一堆。一晚上挥汗如雨的对练结束后,趁他收拾东西,策划部的女生跑过来想加微信。裴杰昂头看见远处同事们都在暧昧地挤眉弄眼,无奈一笑。
低下头后他随和地调出二维码,心里无声地叹气。次日女生问他要不要一起下楼买咖啡,裴杰礼貌地婉拒。
周六晚上区里有比赛,同事们盛情邀约他去,裴杰托故拒绝了。他坐在家里的电脑桌前,头戴耳机,时隔多年,重新登录大学时最爱的游戏。
当他伴随悠扬哀婉的笛声,漫步在铺满月光的山谷,东风卷起漫天飞花,裴杰一瞬间感觉到灵魂被涤荡的宁静。
他就那样握着长剑,静静站在峰顶,一个人看云海翻腾,日月更替。
直到耳机里响起提示音,系统显示好友上线,裴杰偏头一看,竟是大学室友老金。
金俊生也很久没登录游戏了,心血来潮开机,竟然还偶遇裴杰。
他在聊天框里打出:[最近怎么样?]
[不好不坏吧]。
[你呢?]
裴杰又问。
[哈哈,前几天过年回家,才被集中开批斗大会来着]。
[我堂姐,“成功人士”也在,他们更有说道了]。
金俊生外在的性格一向吊儿郎当,不着边际,工作这么些年不买房、不上进,有谈了很多年的女友,也不结婚只同居。裴杰想象到他被七大姑八大姨围攻的画面,禁不住苦笑。
老金很快又问:[能吐槽的太多了,要不要见一面?]
他还有些犹疑裴杰是否会答应。
两秒钟后,裴杰痛快回复:[好]。
金俊生马上找到一家有名的日料店,约定明天就见。
二人睽违太久,中间发生的事情太多。裴杰心想,即使有隔膜也再正常不过,没想到碰面后一在餐厅坐下,就打开了话匣子,堪称一切如旧。
他的心底有些震动,又有些酸涩,最终只是微笑,感谢荒芜的生活终究给他剩下一点慰藉。
饭后两个人沿着马路散步,聊起老同学现状,金俊生常年各个群潜水,消息很灵通,当即如数家珍地点起人头。
“班长跟我一个所,当年还在上学,跟他女朋友谈恋爱的时候就不老实,现在果然开始玩家中红旗不倒,外边彩旗飘飘了。有几回还想拉我帮他作证,我可不趟浑水。”
“心委X所干了这些年,被她主任打压的厉害,感觉很郁闷,回老家的国企,随便找个班上了。大家都觉得有点儿可惜。不过女孩子嘛,离家近,找个合适的人,以后过点平平淡淡的日子,也挺好。”
“对了,还有,陈雪离婚了,也不知道谁先提的。孩子判给她前夫了,不过她也拿了一大笔分手费,还有律所合伙人的title。三十岁就有这些,也没白跟老男人几年,说真的我都嫉妒了哈哈。不过听说她现在状态不好,好像经常要看心理医生。”
金俊生滔滔不绝地讲,裴杰就在一边安静地听着,不时点头附和。
历数完一圈系里的同学,话题又绕回他们最熟悉的几个人身上。
“庄老今年收最后一届研究生,往后就不带了。其实他本来也是半退休状态了,前两天有个培训,喊他去致辞,我还在底下远远看了一眼,总感觉他——嗯,咋说呢——有点儿心灰意冷的。只是我的感觉啊,没啥根据。”
但事实上,金俊生的感觉一向很准。
“陈诚……老老实实继承家产喽,家里几个大宾馆,够他躺吃一辈子的了。就是还有点儿不甘心,还想爬起来折腾点什么,又光喊口号没有行动的。有些话我不好得说,口头上帮他加油鼓气吧。”
这货要是放在社会上,金俊生都懒得理,如今也不过顾念室友情分,把对方当孩子一样哄。
他长叹一声,转而苦笑:“这其实是福气。身在福中的人,才有资格不珍惜。”
转头同裴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自嘲和无奈。
金俊生继续细数。
“王小志——”
这三个字一出,裴杰不自觉一怔。这么长时间过去,虽不至于再激起心绪重重,但还是会下意识地为之停驻。
金俊生显然也觉察到了,但他沉默一瞬,很快又当作无事发生,继续絮叨起来。
“他那边,毕竟工作性质在那,具体细节我也不晓得。不过大概发展得不错,跟着他们徐局长,能办很多露脸的案子。那徐峰也是个嫉恶如仇的狠人呐。”
“我们总是思维惯性,还当他是啥事不懂的愣头青。”金俊生缄默了一阵,才继续道,“其实现在很多事情,他比我们内行。不管有没有意识到,总之他现在,已经是成熟的体制内了,本职升迁两不误。”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觉得……未来迟早是他们的。”
话到此处,他们都沉默了。
刚好途经一处篮球场,裴杰和金俊生停下来,站在围网外,看着一群年轻人抢球、上篮。
头顶的树影在晚风中微微摇晃,不时漏下橘黄的灯光,洒在两个人脸上。
“至于我——”金俊生一手抓着铁丝围网,“当初学法就是被爹妈逼的,如今终于逼不动,和家里关系也聊胜于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