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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反正干什么都一样,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精力折腾了。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只求马马虎虎混完这辈子,得过且过。”
像他这样的人,常常呈现出与年龄不符的颓废,只因看得太明白。
当年同住一个寝室,也是金俊生最早察觉出裴杰对室友的暗恋,甚至远远早于王小志本人。裴杰始终表现得极其克制,他便也识趣地没有点破,只是难免费解为什么。
裴国庆落马后,他才恍然通透,领悟了原由。
时间总是这样。
当事情都逐渐远去,对真相的执念也消退,往事才迟滞地露出原貌,还以想要的答案。
两人最后聊回到裴杰身上。
“我一直觉得,我父亲进去了,是件好事。”裴杰双手插兜,轻轻一笑,淡然得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什么都不做,放任他们那种人为祸社会,没有这样的道理。”
“时代在进步,很多东西确实有变好。”
如果他不是伟大进程的绊脚石的话。
裴杰有时会分不清,那些年的书生意气,到底是一场白日美梦,还是他只是跌入了更深层次的噩梦,睁开眼睛醒过来,什么都没变过。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不再满怀怨恨,不再惶惶不安,慌不择路寻找支柱,把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如果说旧世界全部崩塌后,此刻还有什么能够作为信仰,那他相信一件事情。
“人在做天在看。恶有恶报,迟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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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整个容禹集团都在快速切入新轨道。
进入三月中旬,春节收假已有一个月,黄奚悦的工位还迟迟不见人影。
众人都只当她还在满世界逍遥,直到有人来替她收拾东西。余潇不禁站起身来张望,裴杰也探出头去。
“好家伙——你们看!”何妍妍举着手机窜到两人中间。
只见黄奚悦刚发布的朋友圈里,她身穿规矩的黑色套裙,胸口别团徽,双腿并拢站直,对着镜头笑得异常乖巧。
身后的背景就是某市直事业单位,朋友圈配文“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办公室里,三个人目瞪口呆,继而唏嘘不已。
“这么久不来,没想到竟然上岸了!”何妍妍连连咂舌,无论如何,无法把先前的太妹和公务员联系在一起。
“现在她姐夫也不是董事长了,不如趁早换个体面的去处。反正搞个职位,对她家来说,还不是绰绰有余?”余潇拍一把何妍妍的屁股,“要不要跟我下楼拿快递?”
两人从前台领回一叠EMS,看着收件人分发。
“裴杰,你的。”
“好,谢谢。”
裴杰随手接过,头也没抬,记不清是哪个客户还是分包商。
把手上的事情忙完,他才撕开拉链袋。里面最先露出深红色的房产证,然后是不动产赠予合同。房子是月前法拍掉的裴国庆名下住宅,合同甲方一栏填写魏钊的名字,乙方空白。
窗外天空中,一朵巨大的白云飘来,然后又划过。
余潇看裴杰手拿一份房产证,在工位上一动不动坐了很久,抬手轻拍他的肩膀。
裴杰似是猛然惊醒过来,浑身剧烈地震悚。他抬眼错愕地看向余潇,半天说不出话,然后猛一起身。
迈开大步就往电梯间跑!
三十层的办公室里,魏钊边抽烟,边推动鼠标滚轮,低声跟童楠交代下午的安排。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砰”一声推开,裴杰出现在门后,张开双唇剧烈喘息。
走廊上开始有人回看。童楠的目光在二人间转过一圈,很快起身出去,为两人关上大门。
裴杰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着。
他一手紧紧攥住房本,摇了又摇,几次张口未果,最后方才颤抖着嘴唇挤出一句:“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
裴杰想不通,裴国庆案尘埃落定,他除了容禹无处可去,魏钊也不再需要施加任何手段来控制他,为什么还要帮他做这些事情?
如今连为人处世上的奉若圭臬、亦步亦趋也不存在了,为何又总是在不经意间想起,想到胸腔都窒息、发疼?
撞入魏钊的双眼,答案又瞬间显而易见。
除了在乎,还能因为什么呢?
两个人看着对方瞳孔中震颤的倒影,一切的是非、对错乃至自尊,前一秒还重若万钧,此刻又通通不值一提。 网?址?F?a?B?u?Y?e??????μ???€?n????〇????5?????ō??
压抑多时的情绪汹涌激荡,顷刻冲破堤坝、倾泻而下!
裴杰向前伸出双手,转瞬被魏钊整个包裹入怀里。
二人的胸膛重重撞在一起,身体隔着西装紧贴,不留一寸缝隙。
裴杰感受着环在后背的手臂越勒越紧,近乎要将骨骼折断,阖眼盖住眸中的湿意,把头倚靠上男人的肩膀。
魏钊的下颚几次蹭过裴杰发顶,眼光迷离。他的嘴唇擦过裴杰耳廓,喉结上下滚动。
似是知道他要讲什么,裴杰将他环得更紧:“别说!什么都别说,就这样……”
魏钊的喉结又滑动一次,最后终是心甘情愿阖上双眼,沉溺在温热的怀抱中。
偌大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用尽全力拥抱,久久不曾分开。
当天下班之后,魏钊开着车,载裴杰跑了一趟老城区。他拍下的房子,是裴国庆最早在单位大院的三居室,裴杰十五岁前生活的地方。
林肯停在路边,裴杰降下车窗,仰头看着老房子紧闭的窗户。
他心里异常清楚,记忆中属于“家”的灯再也不会亮起来了。如今故地重游,不过是刻舟求剑。
在楼下短暂地停驻过后,裴杰一手覆上魏钊操纵杆上的手:“走吧。”
然后缓缓升起车窗。
汽车启动,变道,转瞬消失在深沉的夜色中。
凌晨一点钟,两人抵死缠绵结束。裴杰赤身裸体坐在床尾抽烟,魏钊单手撑在窗边,低头俯瞰深夜的城市。
漆黑的江面浪潮汹涌,倒映着两岸阑珊的灯火,一起一伏。
“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黑暗的房间里,魏钊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到地板上。
“如果还在的话,”他转过身憔悴地苦笑,对着窗框比划一个高度,“今年该上初中了。”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对裴杰讲起自己的往事。
当初华鑫事发,他仓皇逃走,收到法院离婚的判决后,都还在妄想回去同前妻重修旧好。
直到听说她已经举家迁往外地,离开之前流掉了五个月的孩子。
魏钊只觉当头一桶冷水泼下。
他深知自己对不起她,又无法不怨恨她。两相对冲下来,最终只能凭本能,暴力将情感封存,把她当完全的陌路人,死生不复往来。
而先前和吴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