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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看到冯家良双眼半闭,嘴唇还在轻轻地张阖,裴杰忙几步冲过去,跪到地上揽起他的头颅,附耳上去。

但他什么都没能听清。

男人的嘴缓慢张阖,在裴杰怀里停止了呼吸。

处理完冯家良,回程的路上,裴杰又马不停蹄开始接触郑洋。

他没想到整件事最大的阻碍,居然会出现在郑洋身上;而郑江那句“他什么都不知道”,看似是托词,竟然也是真话。

几个月前,郑洋还只是一个在伦敦修读社会学的普通留学生,对父亲的认知,也停留在跨界经营、具体业务不详的中年富商。

短短几周内,国内的资金断供,四处通缉郑江,而他的所有通讯被监听,公寓外遍布窥视的眼睛,甚至门锁、抽屉都有被撬动的痕迹。

郑洋已成惊弓之鸟,拿着别人塞给他的手机,听到有人保证送他离开、出示和郑江相关的证据后,还完全不肯相信。

“你是X大的学生,对吗,本来今年10月就能毕业。”越洋电话里,裴杰的声音温和、平静,他也是现在唯一能同郑洋勉强维持通话的人。

“我前天才见过你的父亲,和他说过话。他……谈不上好,但也还没有到最坏。他很关心你的情况,想知道你怎么样。把你卷进这些事情里,他很抱歉。”

“我吗?我是一名律师,在明城工作,每天就是帮人看看合同,也处理一些事情。”

“外面那些人看着是有些可怕,但这么多天,他们都没做什么,你暂时不用太害怕。保持窗帘关闭,晚上睡觉前,你可以用斧子,把门插上。”

“我知道,你这几个月,一定过的很不容易。”裴杰想起裴国庆刚入狱时,自己的经历。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他没再提任何具体的事情,但他知道,郑洋能感觉得到,并且听进去了。

第32章 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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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裴杰24小时保持电话的畅通,有时人还在上班,接到郑洋的请求,又要马上丢下手头工作,安抚他的情绪。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郑洋崩溃地单手抱头,眼眶里很快又蓄满泪,“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不放,想对我做什么?”

“你住的街区,他们暂时还不敢肆无忌惮。”地下车库,封闭的SUV里,裴杰单手拢着电话,“他们也只是通过你父亲,做一些很外在的判断。抛开这层关系,你的生活其实一直和其他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他的声音轻而镇定,穿透电话,远渡重洋,拨开郑洋的恐慌。

“裴律师,”他搓了把脸,逼自己开启新的话题,“如果我去新西兰,以后的生活会好吗?”

“至少——马上就能摆脱窗外那些眼睛吧。”裴杰倚到靠背上,“你会拥有一个新名字,一张新ID,还有全套的身份证明。”

“落地之后你会住进新的房子,里面有全套的家具,还有所有你需要的东西。刚开始日子会有点难,你可能还不能在公开场合上镜,需要打工养活自己。但是都会过去的,你会很快适应那里,如果你想,甚至还可以换个地方接着上学。”

其实除了转移和新身份证明,其余的魏钊什么都没有承诺,但面对绝望无依的郑洋,后面的话裴杰很自觉就说了出来,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郑洋却被他描绘的平静未来安抚,随即也加入想象,听上去精神都好了一些。

“那我之后能联系Catherine吗?”他问道。

郑洋在英国有一个相恋5年的女友,如果没有这次意外,他们这个月该去斯里兰卡度假的。

“等你在那边稳定下来再说吧。”裴杰说完又怕他希望破灭,连忙接道,“这样她也会安全很多。其他的事情,之后会有办法的。”

挂掉电话后,裴杰深深吸一口气,倒在车里筋疲力尽。

对于私自给郑洋承诺的东西,他还得小心翼翼寻找机会,在魏钊面前提起。

“给他多安排一个房子,会消耗很多资源吗?”裴杰问出口后,又很快找补,“这样他落地之后不会到处乱跑。”

对上魏钊犀利的眼神,裴杰心虚地低下头去。他自己也清楚,这根本不是资源的问题,而是他在工作中夹杂了私人感情。

魏钊沉默着注视了他很久,忽然问:“你相信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裴杰骤然一怔。

“你觉得他们都会实话实说,或者没有水分吗?”魏钊又问。

郑江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输了,或者老了;冯家良认为是他们背叛在先;而郑洋没有认识过自己的父亲。

没有人能真正目击过去,过去只存在于每个人的口中。一个人的描述,另一个人的描述,所有人的口径叠加在一起,好像能重合,细看又大相径庭。

所谓过去的真实性,本来就是在存在和不存在之间摇摆的巨大悖论。

而魏钊问的问题,裴杰一个也答不上来,话题只能到此为止。

终于,在他坚持不懈的陪伴和劝导下,郑洋同意听从他们安排,从英国转移。至于郑江散落在外的两个伙计,魏钊则安排他们前往加蓬。郑江自首之日,就是偷渡船从北海出发之时。

此去投案,生死再不由自己。郑江知道,他所有的后手也不过是消极的防御。

“对我们这样的人,讲良心就跟放屁一样。”他轻蔑地嗤笑。

“但是,魏钊——”郑江正色起来,黑沉沉的双眼深不见底,“人在做,天在看。你如果说话不算数,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是一个已经万劫不复的灵魂的凝视。

说完最后这句,郑江挂断电话,一个人穿过街道,朝着公安局而去了。

那场改变许多人命运轨迹的背叛,似乎就这样以始作俑者的覆灭,在多年后草草收场了。袁刚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郎城,事后却很难提得起复仇的快意,一个人窝起来消沉。 w?a?n?g?址?发?b?u?页????????w???n??????2???????o??

但随着郑江自首,裴杰却发现,事情非但没有结束,反而有更多的问题浮现出来。

怎么保证郑江没有留后手?怎么保证账本的唯一性,交易不会泄密?

包括看起来无辜的郑洋。

他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不代表从来没听过。如果哪天他想起来了,意识到那究竟代表着什么;或者找到保险柜的钥匙,一件旧物,一句只有他们父子知道的暗语。

郑江道上混过这么多年,暗中给郑洋留点什么保命的东西,太天经地义了。

多年后如果郑洋发现真相,认为是他们害死的父亲,要利用手上的东西报复;或者又被有心人套取秘密。

以及那两个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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