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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向着居民小区内走去。
今天出了太阳,深冬天气里难得暖洋洋的。裴杰很快在小区的休闲广场找到董立群。
当时他正扎在人堆里看棋,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毛线帽子、啤酒肚,看上去和在场的所有老头儿没有分别。 w?a?n?g?阯?F?a?布?Y?e??????????€?n?????????5?????ò??
裴杰说明了身份和来意,董立群明显愣了一下,默然许久,摆摆手搪塞了兴味正浓的棋友,把他带到一边。
“怎么这时候找过来了?”
董立群比裴国庆大两岁,五年前因病申请提前退休,赋闲有些年了。光看长相,绝对算不上衰老,但整个精神面貌已经是完全的老年人了。
望着凭空出现的裴杰,他有些费解,又有些了然。
“当时我和裴国庆一起在三合市任常务副市长,他主管财政、国土,我管卫生文教。以前经常一起食堂打饭、下班打球,宿舍也是两对门。那阵子的关系……确实不错。”
两个人挨着花坛台面坐下,董立群长叹一口气,缓缓讲述道。
“他那个人啊——的确能干,为人……也还罢了,不惹人讨厌。我在任上的时候,去找他要钱,基本没被为难过,就算真要不来了,他也都认真解释,有时候实在争急眼了,下了班他买好酒等在门口,两个人喝一晚,也就过去了。”
事实上,当年董立群与裴国庆的关系岂止是不错——他一度以为自己在官场上交到了真朋友。
“干了三年,市里得换届了。”换届升迁对干部来说,绝对是职业生涯的头等大事,“当时候选名单上就我,他,还有一个老普。那时候的我真是——天真呐!国庆说他没什么想法,就是个陪跑的,还想在下面多锻炼几年。”
“我想他毕竟明城出来没几年,肯定还有机会,当时就真的信了!还安慰了他一下来着,一心只把老普当竞争对手。”
“我年龄卡在那里,那次要走不了,以后就真没戏了。我一辈子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有那一次,让小舅子搞了些软中华,想办法上人大拉票去了。裴国庆发现这事,还帮忙支了招。当时我还特感谢他。我真是见了鬼了!”
最后竞选结果公布,裴国庆脱颖而出。董立群方才知道,原来人选早已经内定了。
“事后回想,当时裴国庆看我,是不是觉得特搞笑!”
“不过后来想想,”他又重重地叹息一声,“他帮上面办了那么多事。我要是组织,我也得优先考虑他。”
那次选举过后,董立群大受打击。他认为自己受到裴国庆无耻的背叛,这对曾经的好搭档一夜之间形同陌路,再也没有讲过一句话。
准确来讲,形同陌路只是董立群单方面的。裴国庆明里暗里还是示好过几次,直到确定得不到答复,才彻底停摆了架势。
那些年的裴国庆,始终是殷勤的,周到的,激情澎湃、春风得意的。
董立群则被磋磨没了争心,同级别上没干几年,就申请到人大养老去了。
没想到多年之后,再听到裴国庆的消息,已经是他落马被捕。
持续多年的恩怨一下子全部迎头斩断,董立群看着铺天盖地的新闻,很长时间都没能回过神来。
现在再想起裴国庆,只剩下无尽的唏嘘。
提前病退之后,董立群的日子很平静,每天遛狗、下棋、接送孙子上下学。庙堂之争、宦海沉浮,这些都彻底在他生活中淡去了。
“人这一辈子,不可捉摸的东西,太多了。现在想想,我运气其实也还不错了。”董立群说着,转头看向裴杰。
虽然他有意掩饰,但裴杰还是解读出来,那个眼神的意味是同情。
再下一周是元旦假期,裴杰去见了裴国庆曾经的司机,也是他阔别多年的熟人。
“小杰来了——”张国立看见他,既惊又喜,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快坐!快坐!”他忙给裴杰端了椅子,又洗干净家里人喝水的杯子,给泡上热茶。
小小的门卫室里,因为多塞了一个人,顿时显得拥挤起来。
裴杰用力微笑着,不自觉地放轻声音:“张叔叔……现在还好吧?”
“好,都好!身体嘛,还算硬朗!家里老伴也很好。”
“那就好。”裴杰搓揉着冻得通红的手,因不知该作何反应,脸上的笑意不大自然。
张国立看着裴杰,同样笑得热烈又吃力。
半晌,他沉重地长叹一声:“难为你找过来。”
从市局、下级县市外调,到高升省厅,张国立一共给裴国庆开了十五年车。
裴国庆被捕后,他离开机关,回到老家县城化肥厂看大门。
面对裴杰,他很自然聊起了旧事。
“那时候自己没什么文凭,我老婆又生病,没办法,得讨生活啊。有人介绍我到区财政干司机,我就去了。”
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往事,张国立只觉一幕一幕,依旧近在眼前。
“那时候的司机,可不只是开个车那么简单。早时候的车子质量不好,经常坏,司机得会修车,还得会点菜,得懂招待。老话都说宰相门房七品官,给领导开车,至少底下孝敬的好烟好酒是少不了的,是个美差啊。要不是家里有亲戚在机关,多少教过我,什么皮毛都看过点儿,这个差事是轮不到我头上的。”
驾驶员也有驾驶员的社交。
“大家私下里讲起来,领导拿司机、秘书当奴才使,实在是太常见了。”
“光我记得有一次,裴局长他们几个下去哪个县考察,下面的人饭桌上孝敬了点野味。那可不得了了,完事有个什么主任非说那东西对身体好,他老娘躺医院里,想给老人家补补,今晚就要吃上热的。没办法,他的驾驶员只能拿保温桶装了,连夜开车送回市里去。”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还下霜,老公路又难走,单程就得五个钟头。一来一回,就得十个小时往上了。那个司机开着车跑了一个通宵,第二天还得回到县上,继续伺候领导这儿那儿的考察开会。所幸最后没出什么事。唉——你说这事搞的。”
“这么时间长了,人就扭曲。领导面前唯唯诺诺地当孙子,做奴才,回头去到其他小领导、小老板面前,又耀武扬威得跟什么似的。我待在机关十几年了,这样的事情,多得没法数。”
“有时候想想,我会感觉这些人也可怜。但又想到,出去也不是赚不到钱,路是自己选的,怪不了谁。”
“我这样的个性,也万幸是遇上国庆了。”
张国立点了一根烟,吸着烟长叹。
白色烟雾飘散在亮得晃眼的日光里。
张国立的声音缓慢而笃定:“他把我们当人看。”
“毕竟还要过日子,场面上的东西、不好拒绝的,小收小拿一点,他倒也不讲什么,就是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