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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日暮黄昏里,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长久地静默,无言。

第23章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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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12月20日,经过长达十一个月的侦查,H省检察院就裴国庆案向法院提起公诉。案件交由K省D市中院审理,预计2015年3月开庭。

消息确认后,代理案件的秦律师专门飞到明城,和裴杰交流情况。

“我直接说吧”秦巍的时间很赶,“根据检方现有证据链,我们的空间很小。最多是能就几个点,把索贿往受贿靠。再就是认罪态度的强调。”

他拿出详实的材料一一梳理,裴杰却从他进来时,大脑就已陷入停滞,现在最多能勉强听懂,给不出一句有用的答复。

反倒是魏钊也陪同在场,提了几个关键的思路。

秦巍又介绍起D市法院的判案倾向,和H省检方的基本情况。

裴国庆案的主办,也是王小志的顶头上司、现任反贪局长徐锋,原籍辽宁铁岭,父母都是产业工人。家中有六个孩子,他排行老二。

他的大哥最早在那个年代当上警察,同时也是徐锋的领路人,因为遭到黑社会报复,因公殉职,时年不满三十。徐锋从此决心和一切犯罪行为势不两立,办起案来雷厉风行,毫不留情。

且由于是H省体制内多年来第一大案,政治意义特殊,裴国庆的判决只会重、不会轻,刑期最高可能由十六年到无期不等。秦巍让裴杰做好心理准备。

裴杰只是讷讷地点头,目光呆滞。

魏钊代替他暂定辩护思路:“事已至此,也不用纠结于案件细节了,该认的认。但哪些属于主观原因,哪些环境所迫,责任划分要讲清楚。”

相比微不足道的减刑,至少给事情留一个中肯的陈述,对裴国庆本人,对裴杰的后半生,都要更有意义得多。

秦巍今晚还要赶回深圳。见裴杰始终回不过神,魏钊先起身送他离开,然后又折返回来:“出去走走?”

晚上九点,夜色浓稠。明江两岸灯火璀璨,江面浪潮汹涌。

两个人双手插兜,缓缓漫步在沿江栈道上。

裴杰深吸着湿冷的空气,仰起头,“嗤”一下笑出来。

“明明也是干这个的,其实到现在,卷宗我都没能完整地过一遍。”

一整年来,他明面上为案子奔波,心里到底给这件事排位第几?案子的来龙去脉是什么?他做这一切,又是否仅仅是出于功利的补偿?

裴杰一个也答不上来。

魏钊却接纳得非常平静。

“医者不能自医。”他转头看着裴杰,“自古都是。”

裴杰怔住,紧锁多时的眉头松开,眸光颤动起来。最终深深低下头去,用气音说了声:“谢谢。”

只是他的问题又何止于此。

过去还有得选时,面对给予他优越生活的家庭,他一味横眉冷待。后来被迫要做出选择了,于是背过身,又把一众师友辜负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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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杰从不想对不起任何人。

到头来,却是谁也没对得起过。

“一活二十几年,也不知道,都在干些什么。”裴杰低下头自嘲。

两个人停下脚步,倚靠上护栏。

魏钊只是告诉他:“大家都希望存在一个判官,给所有事情绝对公平的结论,每件事谁对谁错,每个人到底怎么样。但人生在世,这是最不可得的东西。”

“人真正要过的,还是自己这关。只是不会轻易就跨过去,直到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

裴杰转向江面,看着波涛翻滚,光波明灭。

他喃喃低语:“做完该做的事情……”

在2014年的最后一个月,在时隔那么久以后。裴杰终于下定决心,真正睁开眼,回看案情的来龙去脉。

他一个人开着车,跑了许多里程,见了许多人,把裴国庆当年去过的地方,依次重走一遍。

他先是找到H省下某地级市李庄镇,那个案卷里、裴国庆第一次开始大额受贿的地方。

秦巍传回的资料里,该镇原有一大型化工厂,在生产时直接排污至饮用水源中,造成严重水体污染,致使若干村民罹患癌症。事件还曾被某著名纸媒报道过,引发广泛社会讨论。

上级督责化工厂搬离,事情最后交到了裴国庆手上。

“当时那个裴县长说的好好的,工厂搬迁事情回头就给落实。有一阵子,扛摄像机的记者什么的,乱七八糟来很多,工厂是关了几天门,领导还上医院去慰问了。”

李庄镇下某村,上了年纪的村民夹着劣质香烟,蹲在活动室门前的台阶上回忆道。

“后来那些人都走了,没几天,厂子重新冒烟。裴县长那一走,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裴国庆落马以来,各路人马都在对案件进行溯源,时隔多年,李庄镇重新迎来大批的访客,直到近几月才热度稍减。

村民早已对各式的盘问见怪不怪,接待外来人也很有经验了。

“前段时间,警察、检察院,穿制服的人一拨一拨地来,都是查这个事情。还有那个什么……什么委?”

“纪检委。”旁边有人提示道。

“对,纪检委。来我们村上一家一家地做笔录,非要问清楚他们当初在这吃过几顿饭,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这谁还讲得清楚?”

“唉——你说这事情搞得,到现在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村民猛吸一口香烟。

他随即又自己叹道:“一点意思都没有。”

离开了李庄镇,裴杰继续赶往下一个站点。这次的事件涉及到宅基地征收补偿,是他熟悉的范畴。

“那个机器,一铲子下去,房子就全平了!我就出去挖个地,回来家就没了。”

谈起当年的事情,被问到的中年农妇仍然愤懑难平。

她一手扛着锄头,抬手指向远处十几米高的铁路桥:“就那、就你看得见的那几个桥墩,那下面,以前全是我们的房子。”

“后来我才知道,人家城里面拆迁,是能分好多钱的。要是我也能拿到钱……当时我妈就能有钱做手术,不用老早拉回去等死。”

“算了——”良久,农妇收回目光,落寞地摆摆手,“讲这些干什么。反正人都死了十几年了。”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路上,一个周末很快就被耗光。

第二周,裴杰来到临近明城的某市,寻找以前裴国庆的老同事。

魏钊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在各处跑,并没有说什么,只要求裴杰随时报备行程,如果有问不到的告诉他,他帮忙查。

下午两点钟,裴杰把车开到地方,坐在驾驶座上给魏钊去了个消息,然后推开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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