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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县设区，什么位置、规划，根本都不重要！”他也亮了明牌，“一切不过是市里的做空，用最后这拨周期，收割全社会的资金。我们不趁这轮刚开始，低点圈地储备资本，以后真到困难时期，又拿什么防御？”

“那魏总倒是说说，所谓的困难时期，到底什么时候来啊？”项目管理部黄振业一脸褶子，笑容玩味轻佻，“不会是为了显得您不可或缺，对我们危言耸听吧？”

魏钊被噎了一下，正准备开口，赵劲松插入讨论。

“进阶项目也要做，总体利润率也要保证。”他环视着所有人，“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一个‘确定性’。近期我会把能见的人都见一见，先紧着前景明朗的区块拿地，太偏远的郊区，先看看市场怎么反应。”

“董事长说的公共事业部，也可以搞。看中哪些人，先抽调过去，从投标开始，试着水一点一点来。”

会议最后平衡各方的意见形成结论。众人一致研究，又决定调西南区域公司总经理谢誉，回总部出任空缺三年的副总裁一职。

高层的讨论结束了，内容明早就要传达下去。办公室职员拿到这份既要又要的方针，搜肠刮肚注释合理性，又是一个为了PPT奋战的通宵。

受年底撤县设区的影响，珑翠湾销量出现波动。好在销售大头已经完成，不至于无法完成任务。

整个销售月，售楼部上下超负荷运转，但所有人情绪都是高昂的。总金额最后定格在14.1亿，超额完成任务。

眼见尚欠的10亿本金2亿利息有着落，裴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终于又重新流动起来了。

核算上土地成本、工程资金，此时他竟然也开始认为，房子卖上这样的天价是理所当然。

意识到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他错愕不已，一时间无言以对。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集团又上拍卖会拿地了。

“裴杰，MC-2014-83地块。余潇，【A】-2014-7地块。”新项目还没定名，李博先行在内部划分。

所有的流程同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这次的地块更大，涉及人员更多，投入资金再上一个数量级。

裴杰快速在本子上写下提要，下载资料包。看着手头和几个月前高度相似的工作，一瞬间恍惚得回不过神来。

有人或许会痴迷于这样不断撬动杠杆、膨胀数值的游戏。

裴杰只觉满身的疲惫，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诡异的循环，原本该向前走的时间，不知何时连接成一个首尾相接的环。

他迷惘地徘徊在这巨大的迷宫里，分不清何为始，何为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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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下午，临江的茶室。

魏钊和吴虞面对面而坐，气氛有种难言的凝滞。

两个人相识之初，关系突飞猛进，进展一帆风顺。超出三个月后，本应继续深入，却陷入原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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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虞有些着急，尝试过更进一步，反而闹得有些僵硬。她只能提议两个人都冷静一段时间。

如今时隔一个月再见，必须要有人给出答复了。

对于魏钊来说，原因无他。

吴虞过去三十年的人生太从容，太完美。一眼看去，就像一幅精心装裱的名画，稳稳当当挂在那里，平整得看不到一丝褶皱。

她不会走出精心构筑的堡垒，主动承担他那些晦涩的过往。

而他也不想再去应付一段，一眼看得到头的婚姻。

吴虞捻着手里的茶杯，抿着唇缄默良久过后，“噗”一声笑出来，只是笑意终究难掩勉强。

“魏钊，其实，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她说，“你是我认识的那么多人里面，为数不多，不需要给自己精神麻醉，每天就算直面事实，也还能保持冷静一直走下去的。”

魏钊没想到临了，吴虞会给这样一番评价。但他能回应的，依旧只有拒绝。

“很抱歉，你就当都是我的问题。是我自己没能做好结婚的准备，消耗你的感情。”

魏钊心中有愧，这次不再止步于场面上的客气，实打实地放低姿态承认。

吴虞明白，这就代表两人彻底没有以后了。

眼底有水光一闪而过。

但她很快重新抬起头来，捋了把额发，笑容璀璨：“算了，人不可能什么都要。”

“我没特立独行到说，能独身一辈子，完全不在乎外界的眼光，但也就是完成任务而已。原本想着，至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既然如此，就当多个挚交好友吧，人到这个年纪，能有聊得来的人，也很不容易。”

魏钊早先认为吴虞仰仗家里太多，就算履历光鲜，也难脱附庸属性。反倒是今天开诚布公地谈了，发觉她出乎意料坦诚，对她也多了许多改观。

“你值得更好的。好好利用手上的东西，你会得到想要的。”他真心实意祝福，也是如此认为的。

吴虞妩媚地笑了，仰头把湿意挤回眼眶。

“好歹相识一场，碰个杯吧。”她不想过多地沉溺在消极的情绪里。

魏钊顿了一下，随即了然于心。两只小小的杯子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页翻过去，她的人生，光鲜亮丽依旧。

通透的落地窗外，夕阳下明江波光粼粼。

魏钊的手机响起提示音。

他点开消息，是裴杰发来的，说已经和周慕云走完还款程序。他按着魏钊给的地址，把车开到会所外，等待汇报情况。

魏钊转过头，从楼上看下去。马路对面，满目金黄的斜阳里，青年把车停在路边，此刻正倚在车门上，侧头抽一根烟。

临江的车道上，裴杰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烟雾，疲惫地阖上双眼。

其实他不是非要赶在现在跑这一趟。

心中悬了三个月的巨石终于落地，除去单纯的汇报工作，他还希望有人，能同自己分享这份解脱。

裴杰下意识地看向马路对面。

魏钊关掉手机，同吴虞做最后的道别，起身向楼下去。

转过身的瞬间，魏钊隐约意识到，自己在一些东西之间做出了选择。

向外走的途中，他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隐秘的急切。这是很多年都没有过的奇怪感觉，魏钊微微吃惊，脚步随即加快。

会所大门离他越来越近了。

他走出晦暗的大堂，走进漫天的金色霞光里。

昏黄的落日下，他和裴杰隔着往来的车流对视。

裴杰高高抬起手，在马路对面用力地挥舞，脸上绽开释然的笑意。

魏钊站在原地，看着他年轻的面庞，同样微不可觉地笑了。

仿佛彼此已经相识很多、很多年。

两个人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