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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盘销售负责人。
魏钊给予她最大的权限,背后的指标也高得骇人——一个月,回款13.8亿,完成总目标的60%。这是死命令。
为了一战翻身,姚蓉的策略相当激进。对于客户,广告饱和式投放,宣传必带“地铁”“名校”,穷尽一切词汇炒作稀缺。且首批起售价低于市场15%,每售出50套上调1%。
对于广大的中介市场,则启动“全员合伙人”模式,但凡带客成功,享受高出业内一倍的佣金,周内结清。
开盘当晚结算,业绩不理想,骨干们围着她,小心翼翼表达焦虑。
“姚总,价格会不会太低了?回款慢,档次也上不去……”
“是不是平台没按承诺的来?”
“渠道到客户有传导周期!”姚蓉声音冷厉。
基于这么多年,对大众、对市场的了解,她坚信自己的策略绝对不会错。事已至此,她必须稳住阵脚。
“今天中介成交了几单,佣金下班前打过去。销售策略,一字不改,继续执行!”
售楼部于是又艰难挨了两天。这两夜里,姚蓉刷着全市的购房咨询群,几乎没有合过眼。
转机在第三天的下午来临。
中介添油加醋的宣传信息,混上坊间的各类分析,在全市的购房人群中持续讨论、发酵。一个带动十个,十个带动一群,在越过某个临界点后,局面瞬间跃迁为一场抄底上车的速度竞赛。
购房群众已经陷入完全闭环的信息茧房,受狂热的氛围感染吧,一咬牙做下决定,焦虑也从是否值得下手,转向拖延就要涨价,一秒也无再等,当即赶往城南。
手持各色海报的顾客蜂拥而至,售楼部人潮汹涌。计算器按键声响成一片,背景嘈杂到销售和客户必须对喊才能听清。
混乱在开盘的第二个周末达到顶峰。人满为患的大堂里,两家人为同一套“绝版户型”撕起来,尖利的斥骂穿透大堂,引来大批人群围观,眼看马上就要酿成舆情危机。
三十五岁的大堂经理刘健康挤进人群,一把推开呆若木鸡的年轻导购,插到两家人中间。
“两位老板!两位老板!”他声如洪钟,瞬间盖过一切杂音,“咱们都是来买房的,是喜事,一家子转运的大事!千万别因此伤了喜气!”
话音落地,咒骂声戛然而止,刘健康当即紧紧握住两边的手:“每套房子朝向、视野是有区别,但我跟您保证,只要是我们容禹出品,每套都是精品!一定让您买的称心!”
“VIP茶室,带两位过去!价格、户型、位置,想知道什么,我都详详细细给您讲清!今天我不下班,保证陪您挑到满意的房子为止!”然后冲导购使眼色,让人马上把人带离风暴中心。
见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刘健康又跳上桌子。
“各位业主,各位家人们,刚才虽然发生了点小插曲,但我的心里感动啊!这说明大家信任集团,信任我们容禹!我代表集团——谢谢大家!”
说着深深弯腰,朝着下面的人群,一百二十度鞠躬。
“为了回报大家的信任,今天所有认购客户,我们都申请减免一年物业费!一会儿再上前台领取免费午餐,请我们的业主,回家吃饭!”
“好——!”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看着售楼部重新恢复秩序,刘健康晃着啤酒肚,小心翼翼翻身下桌。他叫来组里成员,擦着满头的汗,压低声音。
“财务能不能批还不知道……哥几个凑凑钱,先把饭钱垫上。看今天这架势,”他瞅一眼二楼上的办公室,“姚总那边,能交差了。”
整个11月下旬,珑翠湾的销售如火如荼,一炮轰鸣。与此同时,因2014年反腐潮引发大地震、沉寂半年有余的官场,也终于在年末抛出重磅炸弹——
经H省省委省政府及明城市市委市政府商议,决定撤销原明城云湖县、长陵县的行政区划,改设云湖区、长陵区,并拟修建联通周边几个地级市的交通环线,打造新型区域城市群,统筹全省发展一盘棋。
至此明城境内最后两个县,也变成市辖区了,明城全域城区。
新闻发布后,房地产市场震感强烈。城南新区的房市当天即剧烈波动,手脚快的开发商,已经开始联系新区发改委预备役,准备着手拿地了。
2014年12月10日,明城市委牵头,联合各级国企、开发商、制造业民企,对新区进行实地考察。
出行当天,明城市下起了瓢泼大雨。
离预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大小企业负责人、各级媒体代表已经提前抵达现场。连绵不绝的雨幕里,在别处前呼后拥的董事长、总经理们,此刻全部由助理撑着伞,一群人乌泱泱站在雨里,等待领导莅临。
漫长的等待后,市委的车队终于抵达。黑色轿车一辆接一辆,穿过湿冷雨幕,缓慢地入场。领导简单动员后,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前往新区实地勘察。
下午三时,市委又在明城大会堂召开城市发展促进座谈会,市委书记、市长、发改主任等领导列席,与企业家畅谈城市未来发展规划,深度交换意见。
一整天的行程走完,下午五点钟,容禹的队伍回到公司,紧接着召开高层会议。
从消息发布至今,战略部的人近乎不眠不休,熬了四天四夜,做出220页的《政策研究报告》。
会议室里,战略总监站在大屏幕前,手拿翻页笔,面对董事长、总裁及一众核心高管,竭尽全力呈现。
刚汇报到四分之一,就被汪越明打断:“好了,下去”
“我们也不是那种为了几个钱,听风就是雨的三流企业了。”他将装帧精美的报告抛在桌上,转头看向众人,“我就一个主张,集中力量,做标杆项目,用两到三年时间,把品牌效应提上去。集团内成立公共事业部,组织配套跟上。”
“集团现金流现在还没有根本性的改善。”魏钊首先不赞同,“一个中央广场,周转已经捉襟见肘。再说什么算标杆?跟政府拿项目的事,难道要把集团生死存亡,都寄托在他们一张嘴上吗?”
他只主张大批量拿地,短周期项目,迅速回笼资金。
“董事长也是觉得,我们既然有这个实力,就得追求高层次的项目,不能老是在舒适区踏步。”设计负责人周晋生发言。
他是汪越明同门师弟,对品质的偏执也和师兄如出一辙。
汪越明则联想起清水湖的惨痛,直接把脸一拉:“魏总犯不着含沙射影。他们是没什么信用不假,但我不想十年以后回头看,问我们这些年干了什么?还在千篇一律的楼盘上打转!”
魏钊几乎要被他的幼稚气笑了。光听口号当然正确,可代价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