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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还扯了证,我们都去喝过喜酒。”
“我还记得,老魏那会儿开个黑色桑塔纳,每天班也不加了,就掐着点接他的老师下课,两个人回去买菜做饭。老狼买了最贵的电脑,边看店边打魔兽,当然,主要还是打游戏。”袁刚说着,不自觉笑出来。
就连他自己,在外头也有眉来眼去的对象。
那段日子现在在他想来,仍然感觉像是做梦一样。
听着他的描述,裴杰像是也一同回到了某个遥远的黄昏,江面上吹来微醺的风。
夕阳西下,故人依旧。
他突然有些不忍继续往下听了,因为他知道,之后一定又有变故,才迫使着他们走到了今天。
暂停了很久,裴杰给自己点了根烟,轻声问道:“后来呢?”
袁刚一下子醒过神来,重重揉了把眉弓,苦笑:“有句老话,叫上山容易下山难,说的就是我们这样的。”
“钱赚够了之后,我们越来越想要安逸,就想着要金盆洗手。”
“但到底什么时候收手,就是没有准话。前前后后试了几次,也都没能成功。有时候是熟人找上门来,不好推脱。再说尝过甜头,正经生意的盈利一不理想,就会不由自主又拐回老路上来。”
最致命的是,与此同时,他们还放松了警惕。
“最后那段日子,我们自己都知道懈怠。更不用说那么多的同行、竞争对手了。”
“终于下定决心,只干最后几票的时候,就……出事了。”
裴杰呼吸一窒。
袁刚神色黯淡:“公司里面出了内鬼,联合我们的对家偷出账本,举报到了公安。那天我和老魏出去应酬,逃过一劫。老狼守在公司,连人带证据——被抓了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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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完最后一个字,袁刚双手抱头,不再说话。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结。
裴杰愣愣看着袁刚,手里的烟许久没抽,长长的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收起满脸的愕然,把烟头按灭在盘子里。
袁刚弯下腰,重重抹了把脸。半晌,他才深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讲述,出口的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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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我和老魏,把能提的现金都提了,连夜躲到外地。”
魏钊当初套用假名的设计,实实在在救了两人一命。
“但是老狼……”袁刚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他被判了十八年。即便后来我们找到关系,想尽办法减刑,也还有十四年。”
“他人现在还在西山监狱关着……”
“他老家是西北农村的,当时我们几个,数他家里最困难。但其实……老狼78年的,年纪最小,内向,人也单纯得多。”
“我和魏钊跑出去之后,怕他全招了,再被公安杀个回马枪,赶紧找人进看守所打听。老狼说……他会全部自己认下来,不连累我们。”
“我们又找了其他人,一提审完,就把案子火速结了。”
袁刚狠狠地自嘲一笑,眼里写满痛苦。他自认一辈子坦坦荡荡,唯独在这件事情上,背负了还不清的良心债。
“没有办法。我和魏钊……一辈子,欠他的。”
裴杰震惊之余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看着剩余的半杯酒,拿起来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擦了把嘴,接着追问:“那你们当年,走了之后,怎么样了?”
“我们先是躲去过北方。”袁刚拿起玻璃杯一口闷下去,“案子结了之后,风声没那么紧,又回到明城周边打转。”
“为了给老狼减刑,使关系把事情压下去,我们得赚钱,赚很多的钱。”
“我们先是和人炒地皮。2003年后半段,又因为到处找投资门路,接触到黄建斌。”
几乎所有老板发家的第一桶金,都是禁不起拷问的。黄建斌曾经也是张道英的座上客,借助黑社会的力量,处理过不少难题。
21世纪初的几年里,他也尝试过摆脱这些路径,结果许多事情一度陷入停滞。直至最后下定决心,培植自己的势力。
“直到2003年末,我们和他达成协议。他给我们一个企业里的正经身份,摆平之前的事情。作为交换,我们要帮他解决各种各样的问题。”
从此一头扎进地产基建的洪流,一场更为漫长、残酷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
至于魏钊的那段婚姻——裴杰没有问,想来也是不可能善终的了。
再往后,就是魏钊得到器重,先是被提拔为容成建工总经理,又调入总部筹备上市,然后负责集团运营,直到黄建斌猝死,2012年被汪越明驱逐南下。
时间与当下越来越接近,故事逐渐回归熟悉的轨道。
袁刚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平淡道:“剩下的,就都是你都知道的了。”
第22章 Chapter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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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魏钊等人的过去,裴杰有过许多种猜测和想象。
但当活生生的故事真正摆在眼前,他心底里的震撼完全无法言表。
那天他和袁刚喝得非常多,走出包厢时,饭馆已经打烊了。裴杰自己都要人扶,还要去拍袁刚的肩膀,对着他和罗凤英来来回回念叨:“哥、你们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
袁刚大着舌头,一手指天:“那是当然!我要是,敢对老婆不好,下半辈子,抬不起——唔!”后半句被罗凤英捂着嘴闷了回去。
他拉下罗凤英的手,傻呵呵地笑着:“今儿,高兴!下回,我们再喝。老婆,送裴杰回去……”
不用他说,罗凤英已经叫好出租,指挥人把裴杰放到后座上,递给司机两张百元大钞:“多的不用找,一定把人送到楼上!”
然后目送出租消失在路口,才架着袁刚折回去。
裴杰根本没印象自己是怎么到家的。他宿醉得非常厉害,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一点,才低声呻吟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窗帘缝透出一丝晃眼的亮光,他双手揉了把眼眶,抱着被子侧过身去。从床头拿过手机开始刷,等待大脑逐渐清醒。
昨晚听过的故事一点一点回归脑海,他还是感觉到震撼。却又不似初听时的震惊,更多是一块巨石沉甸甸压在心里。
正望着墙角发愣,余潇发来微信,是一沓随手拍摄的期房认购合同。裴杰问她怎么还加班,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今天是珑翠湾开盘的日子。
同一时间,城南新区,珑翠湾售楼中心。
销售总监姚蓉站在二楼上,看着大厅里不温不火的人流,沙盘边上一排无所事事的导购,眼底压抑着深深的焦灼。
她原本是市场副总监最有力的人选,休完产假后,完全被排挤出核心。直到魏钊上任,才又受到启用,被任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