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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别做太过了,尤其不准有意地敲诈勒索。私事上,也最多喊我们帮忙接一下老婆孩子,还总是客客气气的。”
“你说他堂堂正正的干部、正经大学生出身,何必做到这个份上呢?但人都是这样的,将心换心,时间久了,大家都很有感情。”
“不过只有一条,他是绝对不允许的——他不准我们乱七八糟给你塞些吃的玩的,拍你的马屁,教你学坏。也叫我们严防死守着,一看见别人这么搞了,要马上报告他。”
张国立夹着烟头,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种说一不二的强硬。
裴杰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活生生的例子,张国立在那个环境里见过太多了,“有一些人整天别的不想,就专门钻研领导的喜好。领导本人不受他们摆布,就钻研他们的家人、孩子。一叫他们发现条缝,马上苍蝇似的就叮上去了。”
“那领导们自己都有正经事情要干呐,哪经得住那些人拿着显微镜研究。哪天孩子没人带,往单位放上半天,稍一看走眼,前前后后能围过去十几拨人。就是这样,就给那些人钻了空子了。”
“你别小看这些事情。很多干部的孩子,真就是这么被手下人挑唆坏的。那些人只知道把小孩儿哄高兴,钱、项目就到手了。至于孩子之后到底怎么样,他们压根不在乎。等父母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我也是有孩子的人,明白当父母的心。我们都觉得你很好,你能长成今天这样,你爸爸妈妈是花了大功夫的。”
张国立半阖上双眼,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雾,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小杰,我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时候你一点点大,六七岁,跟着你妈妈一块儿弹钢琴。当时我就在想,多好,多洋气啊,要是我能给我姑娘也弄一个,这辈子算是值了。”
“还是得谢谢你爸爸,当年帮忙找的大学教授,给写了推荐信。现在孩子在澳洲也有着落了,我们老两口国内凑合过过,尽够了。”
“小杰,虽然我们很多年没在一起好好说过话了,我是真的一直把你当我的亲侄子、亲外甥看的。”张国立直视着裴杰,眼底不觉带出许多的沉痛来。
他放缓了声音:“你父亲已经……在里面了,这些事情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重要。你明白吗?”
裴杰回看向他的眼睛,违心地点了点头。
心下轰然一声,一溃千里。
来不及休息,他马不停蹄又去找裴国庆曾经的大秘,林予民。
先前严打风暴中,林予民也被纪委带走审查,案情稍定后,当即被下放到大学城所在的道台区某街道办。
裴杰赶到时,他还在小区门口值班。冲锋衣,毛背心,胳膊上别着社区的红袖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银色框眼镜。
他也是所有人中,对裴杰的出现反应最平静的。
“你终于来了。”林予民淡淡一笑,“我其实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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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领着裴杰走回去,路上遇到几个穿执勤马褂的人,疑是街道办同事。那几人看见林予民,头也不转,很冷漠地就擦过去了。
林予民转头对裴杰笑笑:“他们都对我退避三舍。”随即长长呼出一口气,“不过,都没有关系了。”
两人回到办公室坐定,林予民问:“要问我有没有后悔跟了裴厅长?我说一点都没有,你相信吗?”
“干到这一步,钱什么的,其实我已经完全不在乎了,我就想做事。系统里你是知道的,太清高是走不远的,更有大把的人躺着,饱食终日,尸位素餐。”
“但是跟着裴厅长,至少我能感觉自己的光阴没有虚度。”林予民苦涩地笑道。
“明城市的地铁一号线就是在我们手上修起来的。当时各个地方都还不太发达,国内只有北上广和几个大城市有地铁。环H省一圈,好几个省会当时都想修,但是都没钱。而且地铁还不只是修建时的一次性投入,到处调研后我们了解过,以后大概率是要赔本运营的。”
“那时候的书记还是XX,想这事近乎想出心病来了,毫不夸张。最后是裴厅长给拍的板,让尽管去干,钱的事,他来担着。”
一号线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开工了。
回忆起那些艰苦卓绝又激情燃烧的岁月,林予民苍白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闪烁的容光。
“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其实可以说是天昏地暗。”他摇着头苦笑,“每天睁眼闭眼,想的都是钱,找这个要一点,那里抠一点,不管和谁谈,张嘴三句话,还是离不了钱。当时的政府大院,有几个领导看见我们,都是绕着走的。”
“那时候招投标找来的X局,负责人也是H省出身,对明城市很有感情。到后面他们也是在顶着巨大的压力垫资承建。每次我或者裴厅长上工地了,他们就伸长脖子等着,要是那次要到钱了,大家就欢欣鼓舞,要是没钱,他们也没忍心怪我们,只是又要顶着山大的压力开工,一个晚上睡不着觉了。”
就这样咬着牙,事情最终还是干下来了。
“我记得地铁贯通的时候是凌晨一点钟。那天大家看进度只剩下一点点了,都不愿意停工,全部自愿留下来加班加点,我和裴厅长戴着安全帽,在旁边一起督工。打通那一下,工地里全部沸腾了,我们跳下坑去,和现场的每一个工人握手、拥抱。”
那是一个现在的人无法想象的神话时代。
H省在周边诸省中第一个贯通了地铁,江岸区经贸大厦也是那年建起来的,看着自己的城市一天一个样,所思所想一点点落地、成为现实。
“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清楚。总之这辈子——没有白活。”
时至今日,林予民对这一点仍然无比笃定。
“你父亲后来那样……”他话锋一转,随即悄然萎顿下来,“我个人猜测,跟你妈妈去世,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关联。”
裴国庆对于本人的私事,一向透露很少。
很多事情是过后林予民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父亲是高考恢复后的头几批大学生,他的同届同学里,有人现在是央行高管,有人在岭南政坛很有影响力,当然,当时下海经商的也不少。裴厅长发迹其实不算早。”
裴国庆最初被分配到西城区财政局上班,刚开始那几年,因为过分清廉,他大概很不得志,曾因不愿意给领导作假账,受过一整个办公室的排挤。就连裴杰出生时的奶粉钱,还是找同学周转的。
没人清楚他是在什么时候悟出了和光同尘,又是如何摸索到做官的门道。
等众人的目光再投射到他身上时,他已经彻底鱼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