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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都不约而同别过眼去,或低头看桌面,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杯。盘查到此彻底陷入停滞,大家都对真相心照不宣。
魏钊扫视着在场所有人的脸,追问:“我手上还有当时的通知文件和收款确认函,需要当场展示吗?”
会议室里前所未有的沉默。
调查组最终裁决针对于魏钊的指控不成立,调查终止,所有涉事人员恢复工作。华南公司操作流程不规范,业务管理存在瑕疵,责成改进。举报人嘉程,未掌握完全事实情况下不实控告,影响恶劣,予以开除处分,列入容禹系招聘黑名单。
事情尘埃落定,魏钊身后的众人一甩包袱,当即站起来欢欣鼓舞,气氛同对面天壤之别。一派热烈氛围中,唯有魏钊团队的陈剑锋垂头丧气。
他是这次中央广场项目经理的另一名候选人,跟着魏钊背井离乡来到明城,原指望靠这个项目崭露头角,却因为停职调查,生生错过竞聘。
魏钊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只要集团持续发展壮大,以后还有的是机会。转头同刚才跳得最凶的市场总监对上眼神,目光深沉,冷邃,带着千钧的分量当头压下。
总监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很快别过眼去,混在人群之中匆匆离场。
魏钊一转头,又对上赵劲松的双眼。老人的目光平静,幽深,分明在无声地质问他,既然早有应对,为什么拖到现在才拿出来。
他不辩驳,也不回避,平静地对望回去,然后轻轻一颔首,转身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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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定性后,容禹内部的言论也随之两极反转,再次引发海啸。
不同于先前明大贴吧声讨裴杰那种“替天行道”式的道德批判,集团很多人因为嘉程失去的,是期盼已久的机会,和真金白银的收入,攻击方式也更怨毒得多。
“这人绝对脑子有泡,自己不想干也别拖着全公司下水啊!他妈的不会是商业间谍吧!”
“很有可能哈哈哈哈。听说因为他,我们二季度奖金池全都要缩水。”
“可靠消息,他就是因为去年绩效垫底,心理不平衡,干脆来个自杀式袭击。”
“我他妈的的真的想告了!”
“狠狠告!最好判个十年八年,免得跟疯狗一样,见谁都咬。”
嘉程的名字直接成为内斗的代名词,被主管用来敲打下属。法务部培训经费被莫名其妙扣留一半,没人敢去申诉。
裴杰清楚这次的事情中,嘉程绝对算不上无辜。但看着论坛和群聊里极尽恶毒的诅咒,想想网上对自己至今都还余热未消的人肉,心情复杂至极。
何妍妍因为受嘉程的牵连,刚才去投资部送材料时挨了同事的阴阳,同样感觉很受挫。
一时之间,两个人面对面而坐,各自有各自的心事,情绪都算不上好。
裴杰正垂眸不语,手机忽然响起提示音。时隔多日,袁刚的头像再次出现在首列。
[到魏总办公室一趟。]
只有这样一句简单的指示。
裴杰神色一凛,知道他等待多日的时刻终于来了。
他站起身来,整理好领口衣襟,沉下心神,乘电梯缓缓上升至集团高层所在的30层。
“两件事。”魏钊开门见山,“给公司内部的,针对近期一系列事件的声明,你执笔,法务部名义发出去。起诉他侵害我个人名誉与商业诽谤,立即立案,不接受调解。”
所有这些处理都在裴杰意料之中,但听到“起诉”二字时,还是不自觉抬了下眼皮。
“收到,我马上去办。”裴杰利落地答应了,然后回问,“关于文件和诉状,魏总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声明里要写清楚,这次事件,根源在于个别员工职业道德缺失,纯属个体行为。他的不实指控,已经干扰了多个项目的正常筹备进度。这不再是对我个人的诋毁,而是对集团和全体员工切身利益的破坏。”
言下之意,就是将事情钉死在个人头上,否定一切与派系斗争的关联;利益捆绑全体员工,占据道德制高点。至于官司,更是要做成代价惨重的铁案,杀一儆百,引以为戒。
如果这仅仅是嘉程一个人诬告,魏钊的回击无可厚非。可如果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集体默许的请君入瓮呢?
裴杰不觉眼皮一跳,又急忙别过眼去,死死抿紧了唇。
每个法律从业者踏入行业之初,都幻想过自己执一把剑、横眉冷对千夫指,做声张正义的孤胆英雄。可随着接手的案子越来越复杂,利益纠葛越来越深,才逐渐意识到这个行业远非自己想象的那样。
有的时候,冲突的双方都算不上什么好人,这时即便委托人的要求再露骨,违背原则的罪恶感也被两边的无耻给对冲了,想着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咬咬牙就挨过去了。
这样历练下来,再往后,即便明知是靠着信息差的垄断,协助资本、权力收割弱势群体,也能够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从很久之前开始,裴杰就预感到,自己大概当不了一个成功的律师。
直到今天,那种感觉又强烈地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大可以把一切归结为嘉程的鬼迷心窍,正如魏钊希望传达给集团员工的那样。但他欺骗不了自己。
他的脑袋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次事件的实质就是高层内斗。两个利益集团,一个在后面推,一个在前面拉,普通人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沦为棋子。
如果这次没有与嘉程的过节在前,来抵消他心里的罪恶感;如果被推出来的,真就是一个兢兢业业、毫无背景的普通员工呢?
裴杰头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受家庭耳濡目染的敏锐解读能力,和多年练就的一身本事,都成为了对自己既有是非观的狠狠背刺。
他默默咬紧了下唇,抬头撞进魏钊的双眼,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隐忍和尖锐。
魏钊不动声色地一挑眉,轻巧接住裴杰的质问,无风无浪,镇定自如。
“裴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向后靠坐在办公桌上,淡漠的神色让裴杰意识到,自己心里所有的翻江倒海,在他那边连一丝涟漪都不曾留下。
“但是从你接受了我的职位那天起,你就是清楚后面会发生什么的。这个时候再来惺惺作态,”魏钊顿了一顿,冷嗤一声,“很没必要。”
最初就见不得光的意图被戳破,方才的强硬瞬间荡然无存,裴杰整个人急速地瘪了下去。
最后依旧只有灰溜溜地下楼,一边进行着无休无止的内耗,一边咬牙敲下魏钊想要的文字。
晚上七点钟,他带着电脑走进地下停车场,准备回家继续加班时,收到了袁刚发来的讯息。
里面是深圳某个很有